賀奪野醒的時候，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還不怎麼清醒，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林眠，便以為之前被拉住的手，以及聽到的聲音都是他極度不甘心下，妄想的美夢。
但只要還沒死，美夢也會變成真實。
閉上眼，賀奪野又昏睡了過去。
賀奪野再醒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牽著，指腹很軟，是他熟悉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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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聽到了一聲吸鼻子的聲音，林眠悶悶的，沙沙的，帶著一點哭腔的聲音傳來：「你怎麼還不醒？」
又吸了吸鼻子，在賀奪野睜開眼睛的時候，林眠的聲音同時響起：「我真的好想你。」
林眠說完就看到賀奪野兩隻眼睛都睜開了，她平時很少當面跟賀奪野說這種話，又窘又羞下著倒吸了口氣，因為她一直在忍著眼淚，鼻子有些堵，吸氣的聲音有些響。
賀奪野看著她，嘴巴動了動，應該是想說話，但沒力氣說不出來。
林眠暫時拋開剛才的羞窘，她俯身貼過去，輕聲問道：「你想說什麼？」
然後她聽到賀奪野虛弱無力又十分沙啞的聲音，他說：「像小豬。」
「…………」
林眠直起身，一瞬間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很好啊賀奪野，我說想你你說我吸氣的聲音像小豬，我看你是想當單身狗了。
賀奪野很虛弱地笑了笑，他動了動手指，撓了林眠的手心：「別哭，我還沒死呢。」
林眠現在眼睛紅紅的，眼淚就憋在眼眶裡，本來是差點要掉下來的，但被賀奪野給氣回去了。
他就是不想林眠哭才說那樣的話，林眠知道，但依舊生氣。
賀奪野又撓了一下林眠的手心，虛弱的聲音很輕：「別生氣了。」
林眠已經回去了的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都這樣了，還想著哄她。
「我沒有生氣。」林眠把眼淚蹭掉，「我很擔心你，也很害怕。」
賀奪野握了一下林眠的手：「沒事了。」
林眠打住了這個話題，免得讓虛弱的病號一直安慰自己，她跟賀奪野說他的病情。
賀奪野已經在ICU里睡了一天一夜了，要是情況好，再有一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不然就得再等一天。
她跟賀奪野說：「你一定不要亂動，多睡覺，多休息。」
賀奪野應好。
林眠拉著他的手，看著賀奪野蒼白的臉色，起皮的嘴唇，還有連接著的各種儀器電線，以及，他貼著大號創口貼的胸口，眼睛又不爭氣的酸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虛弱無力的賀奪野。
她現在好想抱一抱他，可她還不能碰他，只能拉一拉他的手。
賀奪野突然說：「沒發現你原來是愛哭鬼。」
林眠瞪了他一眼，賀奪野反而笑了，就是笑著笑著就皺起了眉，肯定是動到了傷口，邊上的儀器也在發出比之前急促的聲音。
林眠嚇得臉都白了，立馬鬆開了賀奪野的手。
外面的護士立即走了進來，查看賀奪野的情況，以及讓林眠出去。
林眠在外面等了會兒，護士走出來：「病人現在要靜養，情緒不能激動，不然心跳會變快，對傷口不好。」
林眠十分後悔自己瞪了賀奪野一眼，早知道就裝沒反應的鹹魚了。
也因此，第二天的ICU探視換成了李銘少，林眠沒去，怕賀奪野又跟她激動。
也許是賀奪野以前累積的傷累太多了，他在ICU里住了三天，第四天上午才轉到普通病房。身上的管子拆掉了，也穿上了衣服，遮住了胸膛上的創口貼。
就是剃掉的頭髮仍舊很短，一層青色的發茬，還有一張很明顯的白色創口貼。
林眠已經從玫珠那裡知道，賀奪野腦袋是被人敲了一下，拉了條口子。不嚴重，只是為了方便處理傷口，就全剃掉了。
雖然轉到了普通病房，但賀奪野還是得躺著。
林眠後面都沒經進過ICU，所以已經兩天沒見賀奪野了，她坐在病床邊上，雖然賀奪野狀態比前兩天好得多，但林眠看到他還是會想哭，還是會後怕。
只有抓住賀奪野的手，那種感覺才會消退。
賀奪野比之前有力氣得多，他回握住了林眠的手，看林眠一副要哭的樣子，忽然說：「我想摸摸你的臉。」
林眠就抓著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
賀奪野的手掌終於恢復了著溫度，熱熱的，指腹和掌心都很粗糙，貼著林眠柔軟的臉頰。他指尖撫摸過林眠的眼睛下方，像是在給她擦眼淚。
就這麼一個動作，林眠就感覺眼淚真的要被他勾引出來了。
「你之前……」賀奪野這時開口說話，「是不是趁我昏迷的時候，偷偷給我表白了。」
林眠：「……」
很好，眼淚又回去了。
賀奪野眉眼裡壓著笑，得意又痞痞的：「我好像聽見你在說，你很愛我。」
林眠：「……」
她惱怒道：「是又怎麼樣。」
賀奪野就笑：「這麼囂張啊你，那你當面再說一次我聽聽。」
林眠：「……」
她臉上開始發燙，不想就這麼便宜賀奪野，想要面子的嘴硬一下，可看著賀奪野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那種差點失去他的後怕又涌了出來。
她垂下睫毛，臉頰蹭了下賀奪野的掌心。
賀奪野指尖微微一動。
「我可以再說一次，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不，十件事。」雖然她現在只能想到一件事，但留條後路總是沒錯的，等以後賀奪野犯賤的時候用。
賀奪野道：「這麼多，那算了，我不聽了。」
他說著就要收手，林眠下意識緊緊抓住他的手，一抬頭看到賀奪野欠揍的笑，林眠惱怒地瞪著他：「不行，你現在必須聽，還必須答應我，不然我……」
林眠惡狠狠道：「不然我就拔你氧氣管！」
「這麼霸道啊。」賀奪野看著她，說，「那好吧，你說吧。」
林眠反而說不出來了，憋得臉都紅了。
看賀奪野又要笑，林眠直接起身，用兩隻手捂住了賀奪野的眼睛，不讓他看自己。
賀奪野張口要說話，林眠搶先打斷他：「你不准說話，聽我說。」
林眠蒙著賀奪野的眼睛，看著他挺立的鼻樑和彎著笑意弧度的嘴唇，還有他輪廓更加明顯下頜線。
賀奪野其實瘦了一圈，林眠不知道是前段時間忙瘦的，還是手術後病瘦的。
她目光一寸寸地看過去，腦中卻想起了四年多前，還沒有完全變成熟男的賀奪野。
「其實，之前跟你分手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林眠低聲說，「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會想你，一個人走路的時候會想你，一個人睡覺的時候，最想你。」
「最初的那段時間，我晚上根本睡不著，閉上眼睛會想起你，睜開眼睛，還是會想起你。」
甚至還哭過很多次，但這種事情就沒必要說了。
林眠想起那段時間，鼻頭髮酸，她把眼淚眨了回去：「但你分手後就音訊全無，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變了心，找了別的女朋友，只是越來越恨你。」
「恨你說分手就分手，一點舊情都不戀，恨你不回來找我，恨你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找不到人，恨你……怎麼就突然不愛我了。」
賀奪野輕輕握住了林眠的手腕。
林眠低下頭，額頭抵著賀奪野的額頭：「但恨來恨去，都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了。」
「遇見你之前，我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有親人，但他們與我都隔著一層，他們都讓我沒有歸屬感，直到你進入我的生活，成為我的戀人，我才找到我的歸屬感。」
不是房子，不是血緣親情，只是賀奪野。
「我很愛你，賀奪野。」林眠說完，感覺賀奪野在她掌心裡睜大了眼睛。
「所以聽說你可能死掉的時候，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如果你就這樣 死了，那我怎麼辦？我又會變成沒有歸屬的孤魂野鬼。」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永遠待在我身邊，永遠跟我在一起，就算你以後還要做什麼危險的事，你也要帶著我一起，這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林眠蹭了一下賀奪野的額頭：「你答應嗎？」
賀奪野聲音變沙啞了，他輕聲說：「以後沒有危險的事了。」
「嗯。」林眠低頭，親了一下賀奪野的嘴唇，「我愛你。」
該說的全部說完了，林眠想溜了，反正賀奪野起不來床，她直接溜到外面去，等不尷尬了再進來。
剛往後退了一點，就被賀奪野扣住了後頸，他微微抬頭，吻住林眠。
他貼著林眠的唇，在呼吸交融里說：「嗯，我也只愛你。」
這世上的一切他都不在乎，都不愛，只有她。
唯有她。
賀奪野又親了一下林眠的唇：「等我出院，我們就去領證吧。」
林眠哽咽著說：「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