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前一周,京市的天氣已經轉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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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金色的花朵密密地綴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碎金。
鑑於秦於政身份特殊,所以不能在酒店過於鋪張浪費。。
婚禮的場地就設在老宅,秦家三進的院子,白牆灰瓦,青石板路,雕花木窗,每一處都是幾百年的光陰。
婚禮當天的清晨,秦奶奶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堂屋門口指揮著布置,紅綢從門楣上垂下來,沿著迴廊的柱子一路掛過去,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燈籠是手扎的,八角宮燈,糊著紅紗,上面用金粉寫著「囍」字。
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擺好了香燭和祭品,兩側的椅子上鋪了暗紅色的錦緞坐墊,雕花燭台上點著一對紅燭,火苗在穿堂風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秦於政穿著深紅色的中式禮服站在院子裡,低頭整理袖口。
禮服是手工定製的,真絲面料上繡著暗紋盤龍,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接縫。
他平時穿慣了深色的西裝,極少穿這麼亮的顏色,但今天他穿著這一身站在晨光里,整個人被紅綢和燈籠的光襯得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楊梔言在秦於政過戶給她的宅子化妝,從這裡出嫁。
她的禮服也是中式傳統的,正紅色,立領,斜襟,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暗金色的窄邊。
嫁衣上繡著鳳穿牡丹的紋樣,用的是蘇繡的技法,從領口蔓延到下擺,針腳細密,每一片花瓣都在光線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她沒有穿高跟,換了一雙暗紅色的繡花鞋,鞋面上繡著一對並蒂蓮。
化妝師幫她戴上鳳冠,銀質的框架上嵌著幾顆珍珠和點翠的蝶形簪花,插在盤好的髮髻里。
姜思雅站在旁邊幫她整理領口,「你今天真好看。」
楊梔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紅唇,黑髮,金色的點翠在發間一閃一閃的。
秦於政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廂房裡點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一層溫柔的光暈里。
他看到她穿著那身正紅色的嫁衣,看到她發間的珍珠和點翠,和她滿懷笑意的臉。
她站起來轉過身面朝著他,鳳冠上的蝶形簪花輕輕晃了一下,她問他好不好看。
秦於政的目光痴迷的看著楊梔言,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看。」
婚禮的儀式是下午三點開始的。
堂屋裡坐滿了人,大部分是秦家的故交和世交。
秦於政的身份註定了他不能大操大辦,所以請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是與秦家相交多年的。
有人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秦家故舊,有人攜著年輕的妻子坐在後排,有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坐在最前面,也有和秦於政年紀相仿的同僚。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堂屋中央那一對新人身上,安靜地、鄭重地、不帶任何多餘的打量。
沐老師坐在靠前的位置。
她的腿已經好了,雖然走不了太長的路,但今天她堅持自己從車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暗紫色的香雲紗上衣,坐在椅子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楊梔言身上,看著她站在秦於政身邊,眼眶有點紅。
儀式開始的時候,堂屋裡的聲音慢慢靜下來。
高堂的位置上坐著秦奶奶和秦國秉,沈妤坐在秦國秉旁邊。
秦於政和楊梔言站在供桌前,面前攤著一卷婚書,是秦於政前天晚上一個人在書房裡寫的,一共七行。
婚書上的字跡遒勁,筆畫乾淨利落:「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秦於政、楊梔言,謹立此誓。」
楊梔言低頭看著那捲婚書上「秦於政」三個字旁邊並排寫著的「楊梔言」。
她的鼻尖輕輕吸了一下,真好,她以後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一拜天地。」司儀的聲音沉穩有力。
秦於政和楊梔言轉過身,面朝著堂屋門外的院子,秋日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彎下腰,拜了三拜。「二拜高堂。」
他們轉過身,面朝著秦奶奶和秦國秉的方向。
秦奶奶看著他們,很高興,一家人和和美美,含孫弄怡。
秦國秉坐在旁邊,腰背挺得很直。
「夫妻對拜。」秦於政側過身,面朝著楊梔言,她也轉過來面朝著他。
「禮成……」
楊梔言直起身,她感覺到秦於政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堂屋裡響起了掌聲。
有人站起來,有人舉著茶杯朝他們點頭。
秦奶奶在笑,她的眼角有淚,但這是高興的淚水。
秦於政和楊梔言牽著手,穿過堂屋,走過迴廊,走向後面的院子。
桂花香從院子裡飄進來,濃而不膩的。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楊梔言瞪了一眼秦於政。
晚上,宴席擺在後院的桂花樹下,圓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擺著冷盤和熱菜。
燈光被桂花樹的枝葉篩過,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黃色光斑,落在碗碟上,落在杯沿上,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菜是京市老字號的師傅做的,不鋪張,但每一道都是精品。
秦於政端著酒杯站起來,「謝謝各位來參加我和言言的婚禮。」
一飲而盡。
秦知珩被秦奶奶抱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小中式棉襖,腳上蹬著一雙虎頭鞋。
他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隻手攥著秦奶奶的手指頭。
秦奶奶低頭看著他,「珩珩,今天是你爸爸媽媽的婚禮哦。」
秦知珩當然聽不懂,他張了張嘴打了個哈欠。
但他伸出另一隻手,朝楊梔言的方向揮了一下。
散席的時候,秦於政和楊梔言站在老宅門口送客。
秋夜的涼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楊梔言肩上的披肩輕輕飄起來。
秦於政伸手幫她攏了一下,然後手指搭在她肩膀上,沒有放下。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兩個人站在老宅門口的紅燈籠下面,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
遠處的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晃著,巷子裡很安靜。
洞房花燭夜,從此幸福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