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後,秦於政帶楊梔言出來看無人機秀。
無人機秀的場地在市中心的一片開闊廣場上,但秦於政沒有帶楊梔言去廣場人擠人。
他在廣場對面那棟最高的酒店頂層訂了一個觀景套房,落地窗正對著無人機起飛的區域,整個廣場和夜空盡收眼底。
房間暖氣開得足,茶几上擺著熱茶和果盤,沙發柔軟寬敞,楊梔言可以舒舒服服地坐著看。
秦於政站在落地窗邊,側著身,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端著一杯茶。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了看窗外廣場上正在做準備工作的無人機方陣,幾百架無人機排成整齊的隊列,機身上紅綠相間的指示燈在夜色中閃爍。
楊梔言窩在沙發里,裹著酒店提供的羊絨毛毯,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位置的?」
秦於政喝了一口茶,「劉閔瀾推薦的。他們單位組織的,說跨年夜無人機秀的視角最好。」
門鈴響了。秦於政走過去開門,劉閔瀾和周宜珺站在門口。
周宜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進門先看了楊梔言一眼,「梔言,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她從紙袋裡拿出一條薄圍巾,淺駝色的羊絨材質,觸手柔軟,「你戴著正合適。」
楊梔言接過來摸了摸,柔軟的,暖和的,「謝謝嫂子。」
周宜珺在她旁邊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小腹。
「最近有反應嗎?我那會兒前三個月吃什麼吐什麼,瘦了一大圈。」
楊梔言搖了搖頭,「還好,就是有時候想吃奇奇怪怪的東西。」
周宜珺笑了,「那挺好,能吃是福。」
她壓低聲音,「對了,前三個月可得小心,別讓阿政胡來。」
楊梔言被她說得臉一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奶奶也這麼說過他。」
周宜珺笑出了聲,劉閔瀾在旁邊回頭看了一眼,「你們聊什麼呢?」
周宜珺抬頭看他,「不關你的事。」劉閔瀾轉回頭繼續跟秦於政說話。
窗外廣場上的燈光忽然暗了。
整個廣場從燈火通明變成了深沉的暗藍色,人群的嘈雜聲從高到低。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抬向夜空。無人機升起來了。
上千架架無人機從廣場四周同時起飛,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閃爍著紅綠色的光點。
它們在夜空中緩緩移動,組成了幾個大字,「新年快樂」。
紅色的光在深藍的夜幕上亮起來,筆畫清晰,字跡工整。
人群里爆發出歡呼和掌聲,隔著玻璃窗也能隱約聽到。
楊梔言趴在窗邊,臉幾乎貼著玻璃。她看到那些光點變幻了隊形,拼出了一條龍的形狀。
龍身蜿蜒,鱗片是用金色光點組成的,龍鬚從龍頭兩側垂下來。
那條龍游到廣場中央的時候忽然散開了,重新排列成煙花的形狀,一朵一朵地「綻放」,紅、金、藍、綠、紫,像永遠不會熄滅的花開在夜空中。
她轉過頭看著秦於政,「你以前看過嗎?」
秦於政站在她身後,「沒有。」
他低頭看著她,落地窗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他伸手把她垂到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楊梔言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最後的幾架無人機在夜幕上拼出了一行字,「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金色的光點懸停著,像一封用光寫成的信,在天上鋪展開來,慢慢、慢慢地變暗,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楊梔言站起來準備去衛生間,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人,側對著她。
是莫芸芸。楊梔言停住了腳步。
莫芸芸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手裡攥著手機,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看到楊梔言從房間裡出來,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只是靠著牆壁,目光越過楊梔言的肩膀落在那扇門的方向。
楊梔言沒有走過去,去了衛生間再回來的時候,秦於政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站在走廊里。
莫芸芸站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正常的社交距離。
楊梔言站在拐角,沒有走過去。
莫芸芸說:「你根本不行,你怎麼會有孩子?秦於政,你為了掩人耳目甘願戴綠帽子幫別人養孩子?」
秦於政的聲音很平靜:「我的事和你無關。合格的前任,就該跟死了一樣。」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的風聲低低地響著。
楊梔言聽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轉身的聲響,然後莫芸芸的聲音再次傳來:
「秦於政,你會後悔的。」
腳步聲遠了,電梯門開了又合上。
楊梔言從拐角走出來。秦於政還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的方向。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著她。
秦於政看著她,然後伸出手,把她圈進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的。
「她說什麼都不重要,」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重要的是,你是我老婆。」
楊梔言靠在他懷裡,沒有抬頭,「哦。」
她的手環住了他的腰,她沒有再問。不需要解釋,因為他從來沒有讓她懷疑過。
走廊盡頭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暖黃色的,落在兩個人身上,在深色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劉閔瀾從房間裡探出頭來,「無人機秀還有最後一波,你們不回來看了?」
楊梔言從他懷裡出來,牽著他的手走回了房間。
無人機秀已經結束了,廣場上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
莫芸芸走出酒店大堂的時候,冷風迎面撲來,她裹緊了羽絨服,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沒有動。
她的手指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和劉美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什麼時候能安排?」
劉美就是沈妤的秘書。
還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收起來,走下台階,匯入人群。
她的背影被人流吞沒,路燈的光照在空蕩蕩的地面上,把她剛才站過的那一小塊地方照得亮堂堂的。
她在心裡想,她一定要戳破他的謊言。秦於政,你會後悔的。
看著他們恩愛的樣子,她一刻也受不了。
如果知道還可以用這種操作掩人耳目,她當初又何必離婚。
表面夫妻,背後養男大不就好了嗎?
莫芸芸後悔死了,她一定要戳破秦於政的謊言,但是又不能讓秦於政知道是她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