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秦家老宅也很熱鬧。
秦奶奶一大早就在堂屋裡坐定了,面前擺著一摞紅包。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領口袖口滾著金線繡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別著一根白玉簪子,整個人氣色好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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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於政牽著楊梔言從後院走進堂屋的時候,秦奶奶的目光就落在楊梔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晚睡得怎麼樣?暖氣夠不夠?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
楊梔言被秦奶奶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夠的,奶奶,睡得挺好的。」
秦奶奶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紅包,厚厚實實的,「這是你的。」
又拿起一個,「這是肚子裡的寶寶的。」
她把兩個紅包一起塞進楊梔言手裡,「你替她拿著。」
楊梔言低頭看著手裡那兩個紅包,指腹摩挲著紅包上的金色字體,「謝謝奶奶。」
秦於政站在旁邊,看著楊梔言手裡那兩個紅包,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楊梔言另一隻手裡。
「這也是你的。」楊梔言手裡已經拿不下了,低頭看著三個紅包,「你呢?」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秦於政的語氣堅定,「以後家裡的經濟大權都歸你管。」
楊梔言抬起頭看著他,「我可以隨便花?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秦於政說,「當然。只要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楊梔言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三個紅包,又看了看秦於政,笑得很開心。
以前在楊家過年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廚房忙碌,楊母偶爾幫她。
而壓歲錢,她哥哥的是厚厚一個,她的只有十塊錢。
十塊錢能做什麼?不是嫌少,只是區別對待太明顯了。
那時候她以為全世界的小孩都是這樣的,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少一些。
現在她手裡捧著三個紅包,每一個都比她以前收過的所有壓歲錢加起來還多。
她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秦奶奶坐在主位上,看著兩個人小聲嘀嘀咕咕的樣子,可開心了。
孫子找到知心人,越發有活人味了。
以前除了面對她的時候偶爾有微笑,其他時間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活人微死臉。一點活人氣息都沒有。
現在的秦於政可真快樂,發自內心的快樂。
她曾經擔心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冷冰冰的一個人過到底。
現在他在楊梔言面前會笑,會逗她了,嘀嘀咕咕的聊些沒營養的話,分享欲很強嘛。
秦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她當初把房子租給楊梔言,真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秦國秉也過來了,手裡拿著幾封紅包,一一發了下去。
楊梔言又收到三個,她自己的,寶寶的,以及「阿政那份,你也幫他收著」。
秦國秉站在堂屋中間,看著一屋子的人,開口說:「希望我們一家子上下同心,日子越過越好。」
他說完看了秦於政一眼,又看了一眼秦於商,最後目光落在楊梔言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楊梔言沒有說什麼,只是捧著那厚厚一摞紅包,覺得手裡沉甸甸的。
沈妤也發了紅包。她端著姿態走到每個人面前,發了一個,發到楊梔言面前的時候,也遞了一個過來,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多給一個。
「肚子裡的寶寶那份……」沈妤的語氣頓了一下,「我忘記了,不好意思。」
楊梔言看著她,說沒關係,她還沒出生呢。
秦於政站在旁邊,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秦奶奶端著茶杯,看了沈妤一眼,也沒有說話。
吃完早飯,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地出了門,回秦家宗祠祭拜。
宗祠在城郊的一座老宅子裡,灰牆黛瓦,院門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秦氏宗祠」。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厚厚的青苔,一走進來就聞到一股老木頭和香火混合的氣味。
秦奶奶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秦國秉和沈妤,再後面是秦於政和楊梔言,秦於商和秦於研跟在最後。
楊梔言是第一次來,秦奶奶特意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面,一個一個給她介紹。
「這是你二叔公,這是你三堂伯,這是你四姑婆。」
每一個名字她都記不住,但每一個看到她的人都會笑著朝她點頭,
「這就是阿政的媳婦?長得真水靈。」
「肚子裡的幾個月了?」
「阿政這下可算安定下來了。」
楊梔言站在秦奶奶旁邊,被一群陌生但又熱情的人圍著,有些侷促,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
秦於政從她身後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包裹著她微濕的手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楊梔言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手指在他的手心裡慢慢鬆開了。
祭拜的儀式並不複雜,但很莊重。秦奶奶站在最前面,帶著一家人上香、磕頭、祈願。
香火的白煙在堂屋裡繚繞,模糊了那些祖宗牌位的輪廓。
楊梔言跟在秦於政旁邊,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句,謝謝你們,讓我遇見他。
秦於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問。
午飯是在宗祠和秦家宗親一起吃的。院子裡擺了好幾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的。
楊梔言被安排在秦奶奶旁邊的位置,桌上的人都在給她夾菜,「多吃點,懷孕了要補」
「這個魚對寶寶好」
「這個湯清淡,你嘗嘗」。楊梔言面前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埋頭吃,秦於政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幫她添茶,幫她擋掉一些太油膩的菜。
其他人本來聽說秦於政娶了一個家世普通的媳婦,有點看不起楊梔言。
可是看著秦家人對楊梔言的態度,尤其是秦奶奶,簡直是十二分的滿意。
便也不敢怠慢楊梔言了。
回程的路上,楊梔言靠在秦於政懷裡睡著了。
車子在冬日的陽光里緩緩行駛,穿過京市的老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
秦於政低頭看著她睡著的側臉,沒有叫醒她。
回到老宅之後,秦於政沒有叫醒她,直接把她抱回了房間。
秦奶奶站在堂屋門口,看到秦於政抱著楊梔言走進來的背影,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怕顛到她。
秦奶奶沒有出聲,等秦於政走遠了,才轉過身,對旁邊的秦於研說了一句:
「你哥總算會疼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