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九夜梟歌> 第78章 集結舊部

第78章 集結舊部

2026-07-29 13:52:05 作者: 孔夫子唱戲
  永安十八年,七月二十。

  北境,燕州。

  踏入燕州地界的那一刻,空氣都變了。

  洛京的風是熱的,帶著夏天悶悶的潮氣;北境的風是涼的,即便七月里也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

  路邊的莊稼稀稀拉拉,有些田地乾脆荒了,長滿了野草。

  村莊一個接一個地空著,房屋還在,人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超靠譜 】

  蕭衍勒住馬,看著路邊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燕州界」三個字,字跡被風沙磨得模糊了。

  蘇九歌騎馬走在他旁邊。

  「先找誰?」她問。

  蕭衍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是千機樓費了大半年時間查到的——北境忠於朝廷的將領花名冊。

  那些人散落在燕雲三州的各處,有的帶著殘兵躲在山裡,有的偽裝成百姓潛伏在城中,有的乾脆解甲歸田,等著朝廷來人。

  「一個一個找。」

  蕭衍的手指在名單上移動,

  「最近的,在燕州城東三十里的青石嶺。原北境守軍副將周鐵山,趙天虎叛變時他拒不投誠,帶著八百人撤到青石嶺固守待援。朝廷的援兵沒來,他在青石嶺守了三年,八百人打到最後只剩三百。」

  「三百人,守了三年。」

  蘇九歌重複了一遍。

  蘇九歌沉默了片刻。

  「這樣的人,值得找。」

  青石嶺,山不高但險峻,只有一條路能上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蘇九歌一行人剛到山腳下,就被暗哨發現了。

  幾個衣衫襤褸的士兵從樹林中衝出來,手中的長矛是木棍削尖的,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光。

  不是鐵,是燒硬了的木頭,這已經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器了。

  「什麼人?」領頭的士兵聲音沙啞。

  蕭衍上前,亮出令牌。

  「朝廷六皇子蕭衍,奉旨北上平叛。帶我去見周鐵山。」

  士兵看著他手中的令牌,眼睛裡的光是熄滅多年的火種被重新點燃了——朝廷來人了,終於來了。

  他轉過身,帶著他們上山。

  青石嶺的營寨是用木頭和石頭搭起來的,簡陋得讓人心酸。

  沒有帳篷,士兵們住在山洞裡。

  沒有鍋灶,用石頭壘了灶台架著破鍋煮野菜。

  沒有床鋪,鋪一層乾草就是床了。

  三百多個士兵,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周鐵山從山洞裡走出來。

  四十多歲,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穿著破舊的鎧甲,腰間懸著一把缺口的長刀。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三年前守城時留下的。

  傷口早就癒合了,但傷疤觸目驚心。

  他看到蕭衍手裡的令牌,又看了看蕭衍身後的蘇九歌。

  「你是安西將軍蘇九歌,在西境斬了赫連鐵樹的那位。」

  周鐵山單膝跪下,

  「末將周鐵山,見過六殿下,見過安西將軍。末將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蕭衍蹲下來與他平視。

  「周將軍,朝廷欠你三年交代。我替朝廷還。」

  周鐵山眼眶紅了。

  第一個,周鐵山,三百人。

  第二個,劉武,兩百人。

  第三個,陳大牛,五百人。

  七月下旬的十來天裡,蕭衍和蘇九歌帶著隊伍穿行在燕雲三州的山水之間,

  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收編。

  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忠於朝廷的舊部,像一顆顆被遺落在沙土中的珍珠,被他們一顆一顆地撿了起來。

  劉武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趙天虎叛變時他帶著兩百人躲進了山里,打游擊打了三年。


  不與叛軍正面交鋒,專打糧道、偷襲哨所、截殺斥候。

  他的兩百人個個都是山地戰的高手,熟悉燕州每一座山每一條溝。

  他投誠那天對蕭衍說了唯一一句完整的話:

  「末將會打游擊,不會打陣地戰。」

  蕭衍說:

  「不需要你打陣地戰,你繼續打你的游擊。我給你糧草,兵器,援兵。」劉武跪下磕了三個頭。

  陳大牛是個粗人,嗓門大得像打雷,他的五百人是從北境各處匯聚而來的散兵游勇。

  趙天虎叛變後不願投誠又無處可去,聽聞朝廷來了人就跑來了,聚在陳大牛麾下等著朝廷收編。

  看到蕭衍的第一句話是:

  「殿下,朝廷還管我們死活嗎?」

  蕭衍看著他。

  「我來了,就是管你們死活的。」

  陳大牛跪了下來,哭得像孩子。

  到了七月下旬,蕭衍麾下集結了一千三百人。

  人不多,但都是精兵,在絕境中守了三年沒有叛變,靠野菜充飢、用木棍當長矛、在深山裡東躲西藏,依然沒有放下武器。

  這些人忠於的不是朝廷,是心中那口氣。那口氣撐了三年,再撐三年也撐得下去。

  蕭衍站在沙盤前,燕雲三州的地形河川歷歷在目。

  「收編忠臣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收編四萬散兵。但四萬人分散在各處,編在一起不能用,分開用不夠。怎麼辦?」

  蘇九歌看著沙盤。

  「一個一個擊破。收編之後,讓周鐵山的人守青石嶺,劉武的人繼續打游擊騷擾叛軍糧道,陳大牛的人負責聯絡其他散兵。我們不需要一次收編四萬人。只需要讓叛軍知道朝廷來人了,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將領知道朝廷沒有放棄北境。人心向著我們,兵自然就來了。」

  蕭衍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蘇九歌沒有回答。

  她不是在學,是在經歷。

  經歷了西境那一仗,經歷了朝堂上的那些事,經歷了從一個人扛到有人並肩,很多東西自然而然就通了。

  打仗殺人不難,難的是讓將士們願意為你賣命。

  讓將士們願意賣命不難,難的是讓他們看到希望。

  蘇九歌讓周鐵山、劉武、陳大牛看到了希望。

  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朝廷沒有忘記北境。

  這就夠了。

  七月二十八,蕭衍在青石嶺召開第一次軍事會議。

  周鐵山、劉武、陳大牛,還有後來收編的幾個將領圍坐在沙盤周圍。

  蕭衍沒有坐在主位,他坐在側面,主位留給了蘇九歌。

  不是因為他謙讓,是因為戰場上將士們只認刀,不認皇子。

  蘇九歌看著在座的將領。

  「燕雲三州,叛軍號稱十萬,實際能戰之兵不超過五萬。王崇遠手下有三萬人,是叛軍主力,駐紮在燕州城。其餘兩萬分散在各處,負責守城和運糧。」

  周鐵山說:

  「末將在青石嶺守了三年,對叛軍的部署了如指掌。王崇遠把主力集中在燕州城,城外設了七處哨卡,層層設防。強攻燕州城,至少需要五萬兵力。我軍現在只有一千三百人。」

  劉武說:

  「末將打了三年游擊,叛軍的糧道末將一清二楚。他們有兩條主要糧道,一條從北邊運糧,一條從東邊運糧。兩條糧道上各有三處中轉站,守軍不多但位置重要。燒了糧道,叛軍不戰自亂。」

  蘇九歌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

  「不強攻,先剪除羽翼。王崇遠的燕州城是硬骨頭,啃不動就先啃軟的。外圍的哨卡、糧道、中轉站,一個一個拔。打掉他的耳目,斷掉他的糧草。燕州城就成了孤城,不攻自破。」

  蕭衍說:

  「打外圍,不能從正面打,要從背後打。叛軍兵力有限,外圍據點守軍不多。我們從背後襲擊,打他個出其不意。」

  他頓了頓,

  「朝堂上等不了太久,太子、二皇子也在盯著。我必須速戰速決。」

  蘇九歌看著他。

  「多久?」

  「一個月。」

  「夠了。」

  散會後蕭衍一個人站在山崖邊,看著燕州城方向的燈火,那燈火像一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

  肩上扛著北境、朝堂、太子、二皇子、父皇,還有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將士們。

  蘇九歌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遠方的燈火。風從北邊吹來。

  「蕭衍。」

  「嗯。」

  「你不是一個人。」

  蕭衍看著她的側臉。

  月光下,她的臉顯得很白很瘦。

  她說「你不是一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學會安慰人了。

  蕭衍沒有回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九歌沒有抽回去。

  兩個人站在山崖上,風從北邊吹來,手牽在一起。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