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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趙影的自白

2026-07-29 13:50:26 作者: 孔夫子唱戲
  我叫趙影,今年二十六。

  沒爹沒娘,沒家沒業,一把短刃走天下。江湖上給面子的叫我一聲「影子」,不給面子的叫「那個瘋子」。

  我不在乎,反正他們也打不過我。

  我從小在江湖上混,七歲偷包子被打斷過手指,九歲跟野狗搶食被咬過腿,十二歲殺第一個人——一個欠債不還的賭徒,一刀捅進心窩,血濺了我一臉。

  我沒害怕,甚至有點興奮。

  從那天起我知道,我這輩子就是幹這行的料。

  十五歲那年我遇到一個老頭,教了我三年武功。

  他說我天賦異稟,是練武的奇才。

  我說你少拍馬屁,該教就教。

  他氣得吹鬍子瞪眼,但還是把畢生所學都傳給了我。

  十八歲我出師,開始在江湖上接單。

  從最便宜的暗勁高手殺起,一步步殺到化勁、殺到抱丹。

  殺到二十五歲,抱丹境。

  整個大梁的抱丹境高手不超過二十個,我是最年輕的。

  錢賺了不少,但我花得也快。

  沒有家,沒有根,銀子裝在身上沉,存在錢莊不放心,索性花了。

  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肉,買最好的刀。活得痛快,死得不虧。

  兩百萬兩的單子,說實話我幹了這麼多年殺手從沒見過這個數。

  僱主是二皇子的人,目標蘇九歌——夜梟,暗閣閣主,定遠侯府嫡女。

  我沒見過蘇九歌,但我知道她。

  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什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什麼「索命夜梟從不失手」。

  我聽著想笑,一個化勁後期的女娃,被吹成這樣,這江湖真是沒人了。

  我接了單子不是為了錢,是為了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大婚那天晚上我帶了六個兄弟從屋頂翻進昭王府。

  滿院紅燈籠,到處貼著「囍」字。

  蘇九歌從洞房裡走出來,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棉袍,頭髮隨意挽著,腰間懸著直刀。不是我想像中殺氣騰騰的樣子,只是一個很瘦的、看起來很累的、眼睛很亮的姑娘。


  我跟她交了手。

  化勁後期,刀法不錯,身法不賴,在年輕一輩里算頂尖了。

  但在我面前不夠看。

  抱丹境對化勁後期,我一隻手就能碾死她。

  她不服輸,打不過還打,刀斷了用拳,拳傷了用牙,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崽子。我當時想,這女人有點意思。

  然後蕭衍出手了。

  蕭衍,六皇子,朝堂上出了名的紈絝廢物。

  之前我接單時看過情報,上面寫的是「蕭衍,六皇子,封號昭王,不學無術,流連花叢,武功平平」。

  那幾個字現在想起來就是個笑話。

  他擋在蘇九歌身前徒手握住了我的短刃,刀鋒嵌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滴下來——抱丹境。渾厚的、磅礴的、深不見底的抱丹境。

  我握著短刃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這些年我殺過很多人,高手也見過不少。抱丹境的交過手,化勁巔峰的殺過無數,從來沒有一個人讓我看一眼就覺得——我打不過。

  但蕭衍不一樣,他站在那裡,徒手握著刀,看著我說「你傷了她」,我就想跟他打,打到地老天荒,打到分出勝負為止。

  我摘下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張我自己都快忘了的臉。

  這些年戴著面具,戴久了以為面具就是自己了。那一刻我想讓他看到我的臉——我叫趙影,二十六歲,我要挑戰你。

  蘇九歌答應讓我加入暗閣。

  條件是半年跟他打一次。

  我拜在蘇九歌面前叫閣主,眼睛一直看著蕭衍。

  半年太長了,三個月行不行?

  蘇九歌說不行。

  半年,一天都不能少。

  蕭衍也說了同樣的話,夫妻倆一個鼻孔出氣。

  從昭王府出來,我帶兄弟們去喝酒。

  酒不好,但喝得痛快。

  兄弟們問我為什麼要投靠暗閣。


  我說你們不懂,遇到一個打不過的人,比殺一個打得過的有意思多了。

  兄弟們面面相覷,說瘋子就是瘋子。

  我說對,我就是瘋子。

  三月中旬,暗閣給我安排了新身份——昭王府護衛統領。

  負責六皇子和六皇子妃的安全。

  說白了就是蕭衍的手下敗將給他看門當護衛。

  我到昭王府報到那天,蘇九歌在練功場練刀,看到我只說了一句:「規矩都知道了?」我說知道。

  她點了點頭,繼續練刀,不理我了。

  我跟蕭衍說了半年後我要打敗你,蕭衍正在煮茶,頭都沒抬,語氣像在哄小孩:

  「好,半年後等你來。」

  然後遞給我一杯茶,說是新到的雨前龍井。我端起來喝了一口,燙了舌頭。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了。

  不是自由的殺手了,是暗閣的人。

  住在昭王府的偏院,每天早起練功巡府吃飯睡覺,偶爾給下屬訓幾句話。

  蘇九歌不給我派任務,蕭衍也不管我。我成了昭王府最閒的人。

  閒了就去找蕭衍打架。

  他煮茶我喝茶,打到一半說不行現在不能打,半年之期沒到。他就笑,笑得人牙痒痒。

  蘇九歌在練功場聽到動靜,提著刀過來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她總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像是在看兩個小孩子打架。

  然後就會說「趙影你去把東市的綢緞莊收了吧,暗閣需要經費」。

  我不想去,她看著我說「這是命令」,聲音不大但我不敢不去。

  她是閣主,她說了算。

  趙小禾是暗閣里最不怕我的人。

  這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才十四歲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見誰都笑眯眯的。

  沈青不理她她不生氣,鬼手不跟她說話她不介意,我逗她她還敢還嘴。

  有次我在院子裡練功,她跑過來蹲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說「你的刀法好花哨」。

  我收了刀說是花哨,但管用。

  她想了想又說「沈青哥哥的劍法沒你花哨,但他的劍比你快」。

  我噎了一下這小丫頭是沈青的什麼人。

  後來我發現趙小禾看沈青的眼神不對勁。

  每次沈青出現她的眼睛就亮了,像點了燈。

  沈青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

  沈青受傷了,她比誰都急,抱著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嘩啦。

  沈青殘了一條胳膊,又不愛說話,像塊木頭。

  趙小禾不在乎,天天圍著他轉,給他送水送飯送帕子沈青都不理她,她還是笑嘻嘻的。

  我有時候覺得這丫頭傻,有時候又覺得她不傻。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比大多數人都清楚。

  四月,某天傍晚。

  我去書房找蕭衍,他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公文。

  不是朝堂上的公文,是千機樓的情報匯總,每天厚厚一沓。

  我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坐著也不說話。

  蕭衍先開口。「有話就說。」

  我問他你當年為什麼裝廢物,裝了二十多年不累嗎。蕭衍沉默了很久。我看著他疲憊的臉——不會不累,他只是在撐。

  蕭衍說:「我母妃死的時候我才八歲。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去找父皇,父皇在批摺子,讓我先回去。我回去的時候母妃已經咽氣了,沒人告訴我她病得那麼重,沒人讓我見她最後一面。從那天起我就不想爭了。」

  蕭衍的聲音很輕。

  「爭什麼呢?爭那個位置?坐上那個位置,連給母親送終的時間都沒有。不如當個廢物,至少還能活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有爹沒有娘,沒有人教過我這些。我只知道他從八歲起就一個人扛著,扛了十多年。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蕭衍。」

  「嗯。」

  「半年之期到了,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蕭衍笑了笑。「我也不會。」

  我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很好,石榴樹發芽了。

  我想我應該去練功了。

  永安十八年四月,我在昭王府住了一個月。變成了昭王府護衛統領。

  蘇九歌安排的任務我完成了,她沒安排的她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著昭王府,不止一撥人。

  我走到書房門口,蕭衍還在批公文。

  蘇九歌在練功場練刀,沈青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刀鞘在等她。

  趙小禾趴在窗口看沈青,眼睛亮亮的。

  鬼手在暗閣分舵處理事務。

  老酒鬼在偏院喝酒。

  趙鐵生在東市打理綢緞莊的生意。

  我想這就是家了——不是房子,是人。

  這些人在這裡,昭王府就是家。

  二十六年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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