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八年，三月中旬
二皇子被禁閉的消息在朝堂上炸開了鍋，但茶餘飯後的談資像一陣風，吹過了這茬還有下一茬。
不知從哪天起，人們的話題從「二皇子刺殺親弟」悄然轉向了「六皇子怕老婆」。
街頭巷尾的說書人一拍醒木，眉飛色舞：
「話說那六皇子蕭衍，本是洛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廢物，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正經事一竅不通。如今娶了定遠侯府的嫡女蘇九歌，那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夜梟！諸位猜怎麼著？六皇子被她治得服服帖帖，連納個妾都不敢！」
茶樓里哄堂大笑。
有人接茬：「可不是嘛！我表哥在昭王府當差，親眼看見六殿下給王妃端茶倒水，王妃連個笑臉都沒有！」
另一人嘖嘖兩聲：「娶了那麼個母老虎，能活命就不錯了，還敢納妾？」
市井之言傳得快，傳到朝堂上就換了副面孔。
大臣們不敢當面說，背地裡話更難聽。
兵部侍郎跟吏部侍郎在值房裡閒聊，聲音壓得極低：
「六殿下這回是真栽了。娶了蘇九歌，等於娶了個祖宗。」
吏部侍郎捋著鬍子：
「廢物配夜叉，倒也般配。」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笑了。
太子在東宮設宴款待幾個親信大臣。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落到六皇子身上。
太子端著酒杯笑了。
「老六這個人，從小就扶不起來。太傅教他讀書，他睡著了。師傅教他練武，他溜去御花園捉蛐蛐。父皇罵了他多少回，他改過嗎？沒有。如今娶了蘇九歌，更是連男人最後一點尊嚴都沒了。本王聽說，他在府里給蘇九歌端洗腳水？」
幕僚們哄堂大笑。
太子放下酒杯，眼底卻沒有笑意。
老六是廢物，但他手裡有蘇九歌。
蘇九歌有暗閣，有定遠侯府，有千機樓。一個廢物娶了一個手握三股勢力的女人，廢物還是廢物嗎？太子端起酒杯又飲了一杯。
消息傳到二皇子耳朵里時，他正被關在府中哪也去不了。
幕僚長將這些閒話學給他聽，二皇子冷笑一聲。
「老六？廢物一個。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個好老婆。沒有蘇九歌，他算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咬緊了牙，「蘇九歌那個女人，遲早要死在本王手裡。」
幕僚長不敢接話。
外面的風言風語蕭衍不是不知道。
白羽每天把千機樓收集來的消息整理成卷宗送到昭王府，厚厚一沓，大半都是罵他的。
「廢物老六」四個字他從小聽到大，早就不在意了。
但「怕老婆」是新詞，他覺得新鮮。
蘇九歌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份卷宗，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說你在府里給我端洗腳水。」
蕭衍端起茶杯。
「你又不讓我進你房間，我想端也端不了。」
蘇九歌放下卷宗看著他，她不會安慰人，
她只說了句：「我幫你殺了他們。」
蕭衍笑了。
「殺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殺不完的。」他頓了頓，
「讓他們說去吧。我裝了二十多年廢物，不差這幾句。」
蘇九歌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廢物。」
蕭衍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頓了一下。
五個字，很短，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她是蘇九歌，從不說謊的蘇九歌。
她說不是廢物，就不是廢物。
三月中旬，朝堂上的局勢開始微妙地變化。
二皇子被禁閉，太子趁機拉攏原本搖擺的中立派，風頭正勁。
但他忽略了一個細節——那些被他拉攏的人，有幾個是蕭衍暗中安排的。
千機樓這些年培養了一批年輕官員，分散在六部各司，職位不高但都在關鍵位置。
一個在戶部管銀庫出納的主事，一個在兵部管軍械調配的員外郎，一個在刑部管案卷歸檔的郎中，官職都不起眼，可一旦朝堂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能在第一時間把消息傳出去。
蕭衍把這些種子一顆一顆埋進朝堂的土壤里，如今到了該發芽的時候。
蘇九歌也沒閒著。
大婚之後影樓殘餘勢力被暗閣收編了大半，暗閣的實力翻了一倍不止。
鬼影帶人接管了影樓在江南的據點，沈青帶人清剿了影樓在北境的殘餘，鬼手負責整合情報網。
無面——如今叫趙鐵生，負責訓練新招募的殺手。
暗閣的地盤從蒼梧山擴展到了江南和北境。
太子忙著打壓二皇子，二皇子忙著反擊。
蘇九歌和蕭衍的小動作他們誰也沒注意到。
一個在暗中布局，一個在明處殺人——配合默契。
三月的最後一天，蕭衍進宮請安。
永安帝的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一些。看到蕭衍進來，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
「老六，你手好了？」
蕭衍舉起左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差不多了。」
永安帝點了點頭。
他看著蕭衍，目光複雜。
這個兒子他從小就不了解。
小時候覺得他笨，長大覺得他懶，現在知道了——他在裝。
「外面那些閒話，朕也聽說了。」永安帝開口，
「說你怕老婆。」
蕭衍笑了笑。
「父皇，兒臣不是怕老婆，兒臣是尊重她。她不容易，從小吃了很多苦。兒臣想讓她過幾天安生日子。」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會疼人。」
蕭衍低下頭沒有接話。
永安帝忽然問了一句：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朕抱孫子？」蕭衍噎了一下。
永安帝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情大好，難得見老六這副模樣。
「行了，朕不問了。你回去吧，好好養傷。朝堂上的事，朕心裡有數。」
蕭衍告退。
走到門口永安帝叫住了他。
「老六，你裝廢物裝了二十多年，不累嗎？」
蕭衍想了想。
永安帝揮了揮手。
「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