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半月,拆除石膏的那天,商頌很興奮。
上門的醫生小心地卸下那束縛他許久的殼,露出白嫩嫩的右腳。
醫生做了詳細檢查,笑著說:「恢復得非常好。」
「接下來就是循序漸進的康復訓練,加強關節力量和活動度,可以慢慢嘗試承重走路了,但一開始一定要藉助拐杖,並有人看護。」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班啊?」商頌迫不及待地問。
他現在甚至懷念和同事頭腦風暴,一起買咖啡拼奶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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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還沒回答,謝璟的聲音傳來:「現在只是拆除固定,離完全康復還早,你需要靜養,做系統的康復,不能勞累。」
商頌不服:「可醫生都說恢復得很好啊……而且我只是回去上班,做設計坐著就行,又不跑不跳。再說了,我都休息一個半月了,再待下去要發霉了。」
謝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輕輕落在商頌白嫩嫩的腳踝上,「坐下工作,同樣需要久坐,影響血液循環。商頌,我不希望你留下任何後遺症。」
他抬起頭,看著商頌的眼睛,語氣放緩,「聽話,再休養一段時間,至少滿一百天。」
「可是……」商頌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謝璟站起身,「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林州已經和你們項目負責人溝通過,你的職位一直保留,等你完全好了,隨時可以回去。」
說完,他轉身去詢問醫生後續康復訓練的細節,不再看商頌。
商頌無法,只能認命等一百天。
晚上,和許昭視頻的時候,許昭眉飛色舞地跟他傳達最新情報。
屏幕那頭的許昭,背景是沈岩正坐在書桌前敲代碼。
「嘿!商小頌!大快人心啊!」許昭壓低了聲音,但掩不住那興奮勁,「判決下來了!周敘安,數罪併罰!那什麼非法拘禁,濫用管制藥物,還有查出來一些商業上的非法競爭手段,判了三年!實刑!沒緩!」
商頌靠在床頭,微微瞪大了眼睛,「三年?!」
比他預想的要重一些。
不過想到周敘安對沈岩媽媽做的事,還有那些下作手段,又覺得活該。
「對對對!三年!而且我聽說,他在裡面也不安分,還想搞小動作,被摁得死死的!」許昭撇撇嘴,「至於他媽,那個周韻,故意傷害罪,判了一年六個月,也算咎由自取了!」
一年六個月。
商頌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的疤。
那個瘋狂的女人,為了兒子,最終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那沈岩媽媽那邊呢?還好嗎?」商頌問。
「岩岩媽媽好多了!謝教授找的醫生真的厲害!」許昭說著,扭頭喊了一聲,「岩岩!商頌問咱媽呢!」
沈岩扭過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商頌,我媽媽好多了,謝謝關心,她讓我也謝謝你和謝教授。」
商頌連忙擺手,「不用謝不用謝,阿姨沒事就好。」
這兩人寒暄完,許昭的大頭又出現在手機屏幕里。
他的表情帶著點藏不住的嘚瑟,「哎,商小頌,還有個事,提前跟你通個氣!」許昭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商頌看他這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什麼事?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高興!」許昭嘿嘿一笑,扭頭飛快地瞟了一眼又在專注敲代碼的沈岩,壓低聲音,賊兮兮地說:「我和岩岩準備扯證了!」
商頌愣住,「什麼?扯什麼?」
「結婚!領證!持證上崗!懂不懂!」許昭見他沒反應過來,聲音忍不住拔高,臉上笑得更開了,「婚禮還得籌備一陣,但我們打算先去扯證!嘿嘿!」
商頌這次聽懂了,眼睛瞪得溜圓,好幾秒沒說出話來。
這也太快了吧!
雖然他知道許老二和沈岩那感情,本來就是坐飛機的!
可是結婚?
「不、不是,你們這速度,坐火箭呢?」商頌大叫。
沈岩那邊似乎也聽到他們的對話,敲代碼的手停了下來,扭頭佯嗔:「許昭,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哪有胡說!」許昭立刻轉頭,理直氣壯,「咱們不是說好了?等周家這事徹底了了,就去扯證!」
見沈岩默認了,許昭又美滋滋地轉回來對著商頌,一副商頌還小,不懂的樣子,說著:
「婚姻是保障!懂嗎,商小頌!這玩意兒,不快怎麼行!」
「啊?」商頌更懵了。
許昭看他這不開竅的樣子,急了:
「你想想看啊!現在,我只是岩岩的男朋友,對吧?那要是哪天,岩岩遇著更好的了,或者覺得我煩了,看我不順眼了,他只需要跟我說一句『許昭,我們分手吧』,那我怎麼辦?我只能捲鋪蓋滾蛋!一點辦法都沒有!法律都不站我這邊!」
「但是!結婚就不一樣了!」他語氣更激動了,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有紅本本在手,那就是國家認證的!受法律保護的!以後,岩岩就算看上了別人,他想讓我滾蛋,那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至少得先和我打離婚官司吧?那多麻煩!嘿嘿!在這期間,我肯定能讓岩岩對我回心轉意!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特有安全感!」
商頌:「……」
沈岩終於聽不下去了,轉過身,臉上紅紅的,聲音里都是無奈和羞惱:「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誰看上別人了!再亂說今晚睡沙發!」
許昭看沈岩怒了,立刻對著商頌揮手,「我哄岩岩去了!你快給我好利索了!我還等著你給我當伴郎呢!不然誰幫我擋酒!」
「去你的!誰要幫你擋酒,我不灌死你就不錯了!」商頌笑罵。
視頻電話被無情掛斷。
婚姻……真是如許昭說的那麼簡單嗎?
商頌有點出神。
在商頌看著黑漆漆的屏幕發呆時,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謝璟走了進來,「聊完了?」
他看著商頌怔怔出神的樣子,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商頌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然後將手機從商頌手中抽走,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累了?那早點休息?」
商頌看著謝璟,「許昭和沈岩要結婚了……好快哦……」
謝璟正拿起床頭那杯一直溫著的水,聞言,只是轉頭看向商頌,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嗯,恭喜他們。」他應了一聲,將水杯遞到商頌唇邊,「喝點水,你嘴唇有點干。」
商頌看著被遞到自己唇邊的水杯,他賞臉地喝了一口,就不動了,有點怔。
謝璟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淡了?
雖然說,謝璟平時對外人,對外界的事情,反應本來就是這樣淡淡的。
恭喜一句,很正常。
而且……這是謝璟啊!
是那個曾經在他耳邊,一遍遍說著要結婚的那個謝璟啊。
是那個會因為他不想結婚就眼神暗沉,變著法子折騰他的謝璟啊。
現在,聽到別人要結婚的消息,他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揭過了?
沒有趁機意味深長地狙擊他?
說一點類似「別人動作真快」、「商頌,你看別人都修成正果了,我們什麼時候」的話來刺激他一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謝璟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當他是不想喝水。
他收回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扶著商頌慢慢躺下,仔細地調整好枕頭的高度,又將被子給商頌掖好。
每一個動作都細緻妥帖,無可挑剔。
「睡吧,晚安。」
謝璟也上了床,順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他的側臉沉靜,專注,一如過去的一個半月的每一個夜晚。
可商頌看著謝璟的側臉,根本沒有任何睡意。
許昭興奮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響。
婚姻是保障!
不快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