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影廳,在那些「行人」無聲地隨行下,走向地下車庫。
上了車,車門關上。
商頌繼續咔嚓咔嚓地吃著他懷裡的爆米花,嗯,香甜酥脆,和這個約會一樣完美。
謝璟坐在他身旁,已經摘下口罩,露出沒什麼表情的俊美臉龐。
他看了一眼商頌吃得歡快的樣子,目光在那不斷開合的嘴唇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然後移開,看向了窗外。
商頌咔擦咔擦,很快就把自己那桶爆米花消滅了大半,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沾上的糖晶,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謝璟那邊。
那桶沒動過的爆米花,正安安靜靜地待在謝璟手邊的座位上,散發著無聲的誘惑。
商頌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湊過去:「謝璟……你那桶……好像沒動過?放久了就不脆了,多可惜啊……要不,我幫你……解決一點?」
說著,他的手就蠢蠢欲動地想要伸過去。
謝璟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商頌那隻賊手上,又瞥了一眼那桶爆米花,薄唇微動,吐出三個字:
「不可以。」
商頌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頓了一下:「……啊?為什麼?」
「回西山要用晚膳了。」謝璟語氣平淡,「飯前不宜多用零食。」
商頌:「……哦。」
他悻悻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可你又不吃……這麼好的爆米花,放久了真的會軟掉的……多浪費啊……」
謝璟將他的不甘盡收眼底,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商頌懷疑人生的動作。
謝璟伸手,拿起那桶滿滿的爆米花,並沒有遞給商頌,而是微微傾身,對著前排副駕駛的方向,平靜地吩咐:「林洲,這桶爆米花,未動過。你處理一下。」
謝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林洲顯然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接到這樣一個任務,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側身接過爆米花桶,聲音沒有任何異樣:「是,屬下明白。」
商頌:「……」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謝璟就這樣把他的爆米花轉手交給林洲。
給、給林洲吃?
他想像著林洲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撲克臉,對著那桶爆米花,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而且林洲怎麼看都不像會躲在車裡咔擦咔擦吃爆米花的人啊!
最大的可能,大概是林洲會找個符合垃圾分類標準的垃圾桶,認真地把那桶爆米花投放進去!
他忍不住小聲嘟囔,帶著點幽怨:「林洲哥肯定不會吃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前排副駕駛傳來了林洲沒有絲毫猶豫的聲音,恭敬地接話:
「商先生,家主賜予的食物,屬下會吃的。」
商頌:「…………」
他抱著自己那桶見底的爆米花,嘴巴微張,看著林洲那挺直的背影,又緩緩扭頭,看看身旁一臉平靜,仿佛林洲的回答天經地義的謝璟,整個人都不好了。
會……吃的?
林洲說他……會吃???
這塊木頭到底給他的下屬下了什麼蠱?還是說謝氏有什麼「家主賜食必須吃完」的奇葩家規?而且林洲……該不會真的打算一臉嚴肅地,像是執行什麼機密任務一樣,一粒一粒地把那桶爆米花吃完吧?!
這塊木頭!
還有他這個一板一眼的下屬!
一個敢給!一個敢吃!
真是絕配!
他被這主僕二人奇葩的互動震驚得一時失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複雜地調侃:「……你們這……企業文化,還挺……挺別致的哈……」
謝璟側頭看他,微微蹙眉,似乎對「企業文化」這個說法不太贊同,他平靜地糾正:「我名下,沒有公司。」
商頌:「……」
他噎了一下,眨眨眼,下意識反駁:「沒有公司?那你這麼有錢?!」
住山里一百多畝的園林,放著雲頂頂級豪宅不住,出行就是呼啦啦一隊車,還有私人飛機,這能是沒有公司的樣子?!
謝璟看著商頌那「你騙鬼呢」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卻只是再次重複:「我名下,確實沒有公司。」
他似乎覺得這個表達已經足夠,但看商頌依舊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意識到這可能需要更多解釋。
而他並不擅長,也從未需要向別人解釋自己的狀態。
於是,他做出了最符合他判斷的決定——把解釋工作交給了更擅長處理此類事務的專業人士。
他喚道:「林洲。」
林洲立刻側過身,恭敬應答:「家主。」
謝璟言簡意賅:「解釋。」
林洲立刻明白指令——向商先生解釋,為什麼家主名下沒有公司,卻擁有如此可觀的財富。
林洲轉向商頌,姿態依舊恭敬,語氣平穩,如同在進行匯報:
「商先生,是這樣的。家主名下確實沒有註冊法人公司。但您目前能叫得上名字的公司,無論國內國外,基本都有謝氏直接或間接的投資,區別只在份額多少。」
商頌:「……」
他張著嘴,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什麼叫做能叫得上名字的公司都有投資?
這是什麼概念???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有錢了好嗎?!
這根本是站在世界經濟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不,簡直是站在雲上俯瞰塔尖?!
他消化了幾秒,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總結:「哦……原來你們家是搞投資的啊……」
謝璟似乎覺得這個總結不夠準確,搖頭補充:
「投資只是其中一部分,方便資金流動與布局。謝氏的重要產業,基本都在境外,涉及能源、稀有礦產、高端製造、生物科技等領域。這些產業由家族信託和專門的團隊管理運作,不以上市公司形式存在。」
林洲在一旁頷首,接過話頭,進一步細化:
「正如家主所言。謝氏是傳承悠久的家族,資產與事務運作依託於複雜的信託架構、基金會以及全球代理人網絡,以確保其隱秘性、安全性與長久傳承。家主作為嫡系掌舵人,對這些擁有絕對控制權,但其個人名下,並無直接登記的法人實體。這是一種更為古老和私密的資產持有與管理模式。」
商頌:「………………」
他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能源、礦產、高端製造、生物科技……
家族信託、基金會、代理人……
他一直知道謝璟不普通,知道他站在一個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但直到此刻,這些冰冷的詞彙被謝璟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和謝璟之間,隔著的,何止是天塹,簡直是跨次元!是地球人仰望外星五級文明的維度差距!
他抱著自己那桶早就空了的、廉價的爆米花,感覺指尖有些發涼。
他看了看身旁一臉平靜的謝璟,再看看前排顯然認為這一切天經地義的林洲,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聲音很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和退縮,他問:
「……我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