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親回來嗎？」
說完，他沒有立刻退開，就保持著那個極近的距離，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看著謝璟，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繼續石化？還是……
謝璟的身體，似乎又僵硬了一瞬，然後，終於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牢牢鎖住了近在咫尺的商頌。
電影劇情正進入煽情的小高潮，背景音樂悠揚，可商頌卻只能聽到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謝璟的。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然後，他看見謝璟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接著，謝璟動了。
他微微側過身，面朝著商頌的方向，低頭，閉上了眼睛。
濃長的睫毛在抖。
動作很慢，很輕。
商頌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隔著口罩，輕輕拂過自己臉頰的皮膚。
然後，一個同樣隔著口罩的吻，輕輕地落在商頌的臉頰上。
位置大概在顴骨偏上，靠近眼尾的地方。
力度很輕，快得像幻覺，可是，是真的。
商頌清晰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層棉質口罩的柔軟，感受到了口罩下謝璟唇部的大致輪廓，感受到了那輕輕一吻里所包含的所有掙扎、勇氣、笨拙和……鄭重。
謝璟親完，幾乎是立刻就彈開了，速度快得驚人。
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目視前方，露在口罩外的耳朵和脖頸，已經紅得快要燒起來了，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那緋色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艷麗。
而這次輪到商頌徹底呆住了。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歡呼、雀躍。
謝璟親他了！
謝璟主動親他了！雖然隔著口罩，雖然那麼笨拙，雖然謝璟現在看起來快要原地蒸發了！
可是，謝璟做到了！他主動靠近了！他回應了他！
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被親到的臉頰，整個人幾乎頭暈目眩。
他控制不住地低下頭，把滾燙的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在笑。
幸福到快要爆炸，卻不能笑出聲地在笑。
像一隻偷到了全世界最甜蜂蜜的小熊，在黑暗的角落裡樂得瘋狂打滾，又怕笑聲太大驚動了整座森林，只能死死忍著笑，把所有的狂喜和甜蜜都壓在身體裡，化作一陣陣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好一會兒，那滅頂的狂喜才稍微平復，他慢慢從臂彎里抬起頭，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濕意。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依舊坐得筆直，耳朵通紅的謝璟。
越看，他的心越是軟得一塌糊塗的。
只要……只要能一直這樣，哪怕永遠隔著口罩，輕輕碰一下……好像……也可以。
好像也不用等五個月過去，他現在就覺得，好像……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那些關於差距、關於未來的憂慮，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僅僅只是這樣一個隔著口罩的觸碰，就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懷疑，都被撫平了。
他甚至荒謬地想，如果謝璟永遠只能隔著口罩親他，如果他們的親密永遠只能停留在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觸碰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好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喜歡這塊木頭。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不，不行。
他才不要永遠隔著口罩呢。
他可貪心了。
他想要更多。
想要毫無阻礙的肌膚相觸，想要擁抱，想要更深的親吻，想要所有普通戀人能擁有的那些所有親密。
這塊木頭這麼好，這麼可愛，他想要完完整整、毫無保留的他。
但現在……這樣一個隔著口罩的親吻，他已經覺得，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
他要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那層冰冷的殼。
哪怕很慢，哪怕很難。
但至少，他們已經開始走了，不是嗎？
就在商頌滿腦子思緒亂飛時，旁邊的謝璟終於從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中緩過神來。
他極其緩慢地動了動脖頸，目光依舊有些發直，但抱著爆米花桶的手臂，似乎不再繃得那麼死緊，那通紅的耳朵，顏色也稍稍褪去了一點，只是依舊帶著一層粉。
然後，在商頌的注視下，謝璟做了一個讓商頌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微微側頭，看向商頌，視線從商頌移到商頌座位扶手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又看了看放在兩人扶手上，那掛著的兩杯還沒開封的奶茶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但很穩地從奶茶袋子裡，拿出了一杯還溫著的奶茶，遞到商頌面前。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可指尖卻微微蜷著，泄露了他的緊張。
「……這杯，還沒喝過。」謝璟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壓得很低，「嘗嘗。」
商頌愣了一下，看著被遞到眼前的奶茶，又看了看謝璟那雙專注的眼眸，心裡那點軟乎乎的甜意，瞬間又膨脹了好幾倍。
這塊木頭在照顧他？
商頌傻乎乎地接過那杯奶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謝璟微涼的指尖。
兩人都頓了一下，但誰也沒有立刻收回手。
直到商頌穩穩拿住杯子，謝璟才收回手，重新擱回自己膝上，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商頌低頭看著手裡那杯沉甸甸的奶茶，心裡像是揣了一籠小鳥，在撲稜稜地亂飛。
他插上吸管，在謝璟的目光下，低頭吸奶茶。
商頌小口小口喝著，心裡的甜蜜咕咚咕咚冒著泡。
他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悄悄伸出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在兩人座位之間狹窄的陰影里，極其緩慢地靠近謝璟。
指尖先是碰到了謝璟擱在膝上的手背。
謝璟微蜷的手瞬間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商頌的膽子更大了些，他不再滿足於觸碰，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指，輕輕地，勾住了謝璟蜷縮著的小指指尖。
很輕、很輕的一個勾連，仿佛蝴蝶停駐，夜鶯懸夢。
謝璟的身體似乎又僵住了。
但幾秒之後，在商頌以為他不會有更多反應時，他感覺到，謝璟那根被他勾住的小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反過來，也輕輕地……
勾住了商頌的小指。
一個無比輕微的回應，卻是最清晰的默許——你可以這樣，我……不討厭，甚至……有點喜歡。
直到電影徹底結束，影廳燈光大亮，周圍的人開始陸續離場，那兩根勾連的小指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商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容，開始收拾自己那攤零食。
還剩大半的爆米花桶，兩杯開頭喝了大半的奶茶，還有一杯因為要專注勾手指而只喝了幾口的奶茶，還有一杯根本沒開封的。
他正想把所有東西都抱起來，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那些裝著或多或少奶茶的袋子接了過去。
商頌抬頭，謝璟已經恢復了那副淡然的模樣，「奶茶超過兩個小時，最佳飲用時間已過，不建議再喝。」
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在科普科學常識。
他拎著那兩個袋子，似乎打算直接處理掉。
「啊？別啊！」商頌連忙阻止，有些心疼地看著那兩個袋子。「奶茶放三四個小時也能喝的！而且還有沒開封過的！頂多就是口感沒那麼好……」
謝璟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波瀾，「想要可以重新買。這些，不能喝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在散場的年輕男女，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困惑：「而且我看別人，好像都是一人拿一杯的，你……買了四杯。」
商頌：「……」
他能說什麼？
說他選擇困難症犯了都想嘗嘗？說他想著謝璟也可能會試試？說……他就是想買，高興？
最後，他只能有點悻悻地嘟囔：「那……那爆米花總還能吃吧！這個又沒時間限制！」
說著，他像是要捍衛他的爆米花，緊緊抱住了懷裡那桶還剩下大半的焦糖奶油雙拼爆米花。
謝璟的目光落在那個爆米花桶上，沉默了兩秒，然後頷首：「嗯，爆米花可以。」
他拎著兩袋「過期」奶茶，單手抱著他那沒動過的爆米花桶，率先轉身，朝著出口走去。
步履從容，仿佛剛才在黑暗裡被親到宕機的人不是他。
商頌只能抱著他寶貴的爆米花桶連忙跟上。
路過垃圾桶時，他眼巴巴地看著謝璟面不改色地把那兩袋奶茶丟了進去，心裡小小地哀嚎了一下。
啊……謝璟個敗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