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光還在變。
青紫色的手辦櫃光帶像蛇一樣慢慢盤繞,藍綠色的床頭燈板明明滅滅,映得滿室都像浸在一場光怪陸離的電子海里。
空氣里浮動著香絲,與天鵝絨被褥暖甜氣息交纏出的曖昧味道,那味道又濕又重,像某種無形的膠質,把石露玉整個人都裹在裡面。
許元嘉的唇貼上來的時候,她腦子裡還迴蕩著他剛才那句話。
石露玉的臉一瞬間漲得血紅,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捧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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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像密密麻麻的針刺進皮膚,疼得她呼吸都亂了。
她在他吻下來的間隙里拼命別開臉,唇瓣蹭著他的下唇滑到一邊,聲音又啞又抖,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王八蛋……」她罵他。
可那兩個字軟綿綿的,還帶著剛才被吻出來的潮意,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生孩子那種事,你想都不要想……」
許元嘉的唇懸在她嘴角,聽她罵完,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從胸腔里震出來,傳進她的骨頭裡。
「好啊,哥哥不想。」他說得漫不經心,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石露玉剛想鬆口氣,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哥哥直接跟你做……」
「愛」字的尾音沒有發出來,被他的吻一同吞了下去。
許元嘉再次含住她的下唇,不輕不重地吮了一下。
這個吻和先前的比起來,甚至算不上兇狠,反而帶著點慢條斯理的逗弄,像貓在把玩一隻已經到手的鳥。
他的舌尖從她唇縫裡滑過,嘗了嘗她的味道,又退開半寸,呼吸烘著她的嘴唇,仿佛在等她受不住先張開。
石露玉渾身都繃緊了。
她下意識又想推開他,兩隻手已經抵上他的胸口,指尖攥著那件黑色西裝的衣襟,用力到指甲都陷進衣料里。
可後腦上那隻手按得太穩了,穩得她根本動彈不得。她只能仰著臉,被動地承受,睫毛抖得快要掃到他臉上。
許元嘉吻得不急,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勾起她吊帶的下擺,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腰側,像一條冰冷的蛇從皮膚上滑過去。
「等、等等!!」石露玉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捉他的手指。
她捉住了他的手指,攥得死緊,指尖發顫。
那雙長睫眨得飛快,濕漉漉地顫著,眸子裡映著滿室的青紫光,像蒙了一層水光的玻璃,透徹又清亮。
偏生又染著幾分被逼到極致後的嬌怯。
她拒絕的話從嗓子裡滾出來,又軟又急。
反倒像是在撒嬌,「今、今晚不行的……」
許元嘉的手停在那裡,指尖還勾著她吊帶下擺的一角,沒有再動。
他也沒急著掙開她的手,只是慢慢地垂下眼,凝視著她。
暗室里光色斑駁,他那雙眼睛在青藍與橙紅交錯的影里,顯得格外深,也格外亮,透著一種叫人心裡發慌的狐疑。
「今晚不行?」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嗯……」石露玉鼻尖蹭著細密的被褥絨面,悶聲點點頭。
她半張臉都埋進白色天鵝絨里,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和一點紅透的耳尖,像只往雪裡鑽的小獸。
許元嘉微微昂首。
他眼皮淡薄,微微斂著,從上方睨著她。
唇角慢慢挑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笑得漫不經心又意味深長:「哪裡不行?」
石露玉背對著他,把臉更加往被褥里埋進去。
她只穿了件細吊帶,後背大片地露在光里,青紫色的光落下來,把她嶙峋的蝴蝶骨照得像兩片薄薄的翅膀。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
「我來月經了……」
那聲音又輕又細,像從被褥的絨面里滲出來的,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許元嘉沒說話。
男人原本散漫的神情明顯滯了一瞬,眼睫垂下來,盯著她看了足足幾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究竟是真是假。
隨即,他眉心很輕地蹙起。
方才眼底那些晦暗瘋狂的情緒竟一點點壓了下去,只剩下某種意料之外的沉默。
半晌,許元嘉喉結滾動,低低「嘖」了一聲。
暗室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床頭那排藍綠色的燈板還在一明一暗地呼吸,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模糊的一團。
他漸漸眯起眼。那雙眼睛在暗處更像蛇,豎著的,冷而沉。
他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那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安靜得近乎令人窒息。時間被無端拉得漫長,石露玉後頸漸漸泛起一層細密戰慄,連心跳都在過分寂靜里變得清晰,一下重過一下。
她不敢回頭,只能將臉往被褥里埋得更深,肩背僵直,手指悄悄攥緊身下柔軟的床單,幾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在那裡。
沉默持續了許久。
忽然,許元嘉低下頭,毫無徵兆地笑了一聲:
「哈!」
極短的一聲,突兀地撞碎滿室寂靜。
石露玉肩膀猛地瑟縮,還沒來得及回頭,身後壓抑的笑聲便徹底失了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元嘉像是終於忍不住,低沉笑聲從胸腔里一陣陣震出來。
他偏過臉,肩膀都笑得輕顫,方才那股陰沉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頃刻間散了個乾淨。
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接一聲的、病態又詭異的笑。
笑聲在暗室里迴蕩,撞上四面冷硬的牆,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餘音繞樑。
手辦櫃的青紫光隨著笑聲微微跳動,像被他的聲音嚇到了似的。
手辦櫃裡的青紫光隨著笑聲忽明忽暗,玻璃櫃面泛起一層幽冷的光澤。
裡面陳列著一排排木偶小人。
它們原本安安靜靜坐著,姿勢端正得近乎僵硬。蒼白木質臉孔朝向同一個方向,嘴角被雕刻成微微上揚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窩全部緊閉,乍看只是些製作精巧的收藏品。
就在許元嘉笑聲響起的瞬間——
最上層正中央的木偶,眼皮忽然動了一下。
咔。
睜開了。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沿著櫃格飛快蔓延,細碎的木質關節聲接二連三響起。
咔、咔、咔……
一雙。
兩雙。
十幾雙。
所有木偶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漆黑瞳仁一動不動,隔著幽藍玻璃,整整齊齊地望向床上的兩個人。
許元嘉仍在笑。
而滿櫃木偶就這樣睜著眼,嘴角掛著一模一樣的詭異微笑,仿佛被他的笑聲從漫長沉睡里驚醒,又仿佛,它們一直都醒著。
石露玉被男人笑得後背發涼,她忍不住扭過頭望向他。
許元嘉還在笑。他半跪在她身上,一隻手依舊按著她的後腦,另一隻被她攥著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來,反手撐在她臉側的床褥里。
他仰著頭,脖頸線條拉長,喉結在青藍色的光里上下滾動。
那張臉因為大笑而染上一層薄紅,卻半點不顯狼狽,反而生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艷麗。
像鬼。
像一個披著漂亮人皮的、正在她上方發笑的陰濕男鬼。
石露玉心頭髮毛,後背像有千百隻小蟲在爬。
她原本捉著他手指的手在驚嚇中忘了鬆開,反而下意識地攥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半張著嘴,呼吸壓得極輕極輕,半點聲音都不敢再吭,像只被蛇釘住的小鳥。
「你、你笑什麼?」石露玉聽到了自己緊繃的聲音。
許元嘉笑了很久,聲色由高到低。
下一秒,男人笑聲像被誰掐斷了一樣,驟然停了。
許元嘉緩緩低下頭。
他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意已經冷了下去,像一杯水慢慢結成冰。
臉色陰冷發沉,眸光陰鷙無比,眼底有細碎而危險的光在閃,幽暗得像能把人吸進去。
「怪不得。」他淡懶開口。
聲音帶著笑後的一點沙啞,尾音拖得又懶又長,卻冷得叫人骨頭疼。
「怪不得你今晚敢耍我。」他的目光落在石露玉臉上,像兩把薄薄的刀片,颳得她臉頰發疼。
「怪不得,露露敢在家跟遊戲裡那幫賤.人玩,卻要『好心』安排我跟別的女人約會。」
他說得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一樣。
石露玉的臉一下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誰掐住,發不出聲音。
許元嘉略頓了一下,而後又諷笑起來。那笑輕飄飄的,從鼻子裡哼出來,帶著股子寒入骨髓的嘲弄。
「我還以為……」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像要透過她的身體看到什麼別的東西。
「你是跟我故意找c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