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原來這種想殺人的情緒,叫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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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嘉指間的玻璃杯停在那裡。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杯壁折射出的細碎光影上,難得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其實盛昆的存在,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甚至更確切一點說,是他默許的。
石露玉想跑,那就讓她跑。
她那麼費盡心思想從半山別墅出去,連平日裡最不擅長的撒謊都學會了,又是裝乖,又是示弱,背地裡偷偷摸摸計劃了那麼久。
許元嘉若真想攔,她連那座山都下不去。
可她一定要試,那就讓她試試好了。
她想跑多遠,他陪她玩多遠。
反正最後,總要回來。
只是這個過程必須在他的掌控之中。
許元嘉很清楚,自從那場宴會以後,石露玉的存在便再也算不上秘密。
那一晚,他帶著她公然出現在所有人面前,親手將她推到了整個圈子的視線中心。
許家的人知道她,與許家交好的人知道她。
那些恨不得許元嘉明天就死的仇家,自然也知道。
她是許元嘉的人。也是這位「嘉爺」活到今天,唯一明晃晃擺到人前的例外。
聰明一點的,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至於那些不夠聰明的,總會有人覺得,拿住石露玉,就等於捏住了他的命門。
前提是。他們真的不怕死。
可許元嘉從來不會把她的安全寄托在別人怕不怕死這件事情上。
任何隱患都不行。
他可以縱容她逃。可以陪她折騰。甚至可以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費盡心思跟自己鬥智鬥勇。
唯獨不能真的讓她出事。
這個世界上,如果一定要有什麼危險能夠靠近他的乖乖,那也只能來自他。
其餘任何人,都不配。
也因此,許元嘉必須要創造一個相對安全,又夠刺激的條件與環境中,給她玩。
所以盛昆出現的時候,許元嘉最終沒有讓人動他。
那小子貪財,嘴賤,圓滑得像條泥鰍,身手算不上多好,放到許元嘉手底下那批人里更是完全不夠看。
可勝在腦子轉得快,也夠識時務。
更重要的是,盛昆怕死。
怕死的人,往往比不怕死的人更知道什麼時候該求救。
只要石露玉真正遇到他解決不了的危險,那小子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消息送到許元嘉這裡。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
昆沙的人出現以後,盛昆的消息很快便遞了出來。
然後便有了今天倉庫里那一幕。
一切本該都在掌控之中。
唯一不在許元嘉預料里的,大概只有——
他很不喜歡盛昆和石露玉待在一起。
非常不喜歡。
他知道他們住過同一家客棧,知道盛昆一路帶著她東躲西藏。
知道他給她找當地衣服,帶她吃東西,替她探路,甚至知道那個混帳東西一路「嫂子長嫂子短」地跟在她身邊。
這些事情,每多聽一句,許元嘉心裡的煩躁就會重上一分。
最嚴重的時候,他聽見手下匯報,兩個人在湄寧街上一起吃早餐。
許元嘉當時沒說什麼。
卻沒意識到,手裡那隻玻璃杯是什麼時候捏碎的。
碎片割破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腦子裡只有一個極其簡單的念頭。
想殺人。
至於殺誰,當然不是露露。
那還能是誰。
所以,這算吃醋嗎?
許元嘉舌尖緩慢抵了一下後槽牙。
有意思。
「怎麼不說話了?」女孩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來。
許元嘉思緒被打斷。
他抬了下眼,石露玉正看著他。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反倒越來越明顯。
又是這樣。許元嘉這個人平時明明最會說話。
歪理一套接著一套,逗她的時候尤其能說,什麼混帳話從他嘴裡出來都能變得理所當然。
可每次真正碰上某些問題,他就會忽然沉默。
石露玉討厭他的沉默。非常討厭。
她以前沒想過為什麼。
直到這一刻,某段記憶毫無徵兆地重新浮上來。
離開半山別墅之前。
那一晚,他們玩真心話。
她曾經問過許元嘉一個問題:
——「你有沒有對我心動過?」
當時的許元嘉,也是這樣,沒有回答。
石露玉後來想過很多次,她以為自己應該難過。
畢竟喜歡過的人連一句「心動過」都不願意承認,換成任何人都應該覺得傷心。
可現在重新回想,她發現好像不是。
那晚以後,她心裡積壓最久的情緒,甚至談不上傷心。
更多的是不爽。
非常不爽。
憑什麼不回答?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沉默算什麼?
如今又來。
「許元嘉。」石露玉放下筷子。
瓷筷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許元嘉抬眼,看到女孩坐在對面,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已經被他的沉默惹得有些惱了。
「不要每次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閉嘴。」她語氣不善。
許元嘉眉梢輕輕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
石露玉已經站了起來,椅腳擦過地面,她繞過長桌一端,徑直朝他走來。
許元嘉坐在那裡沒動,只隨著她越來越近,視線微微抬高。
直到女孩停在他面前,餐廳燈影從她背後落下來。
剛洗過澡的長髮還有些蓬鬆,發尾帶著沒有徹底吹乾的潮意,白色短袖襯得肩頸纖薄。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
許元嘉仰起臉。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他眼裡慢慢浮起一點興味,「怎麼——」
話音沒落,石露玉忽然伸手。
柔軟的手指直接捏住他的下頜,將男人剛剛偏開的臉硬生生掰了回來。
許元嘉:「……」
這一下是真的怔住了。
他活到這麼大,被人拿槍指過,被人暗殺過,被長輩訓斥過。
敢這麼直接捏著他的臉,強迫他抬頭的人,一個都沒有。
偏偏石露玉做得自然極了,她甚至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許元嘉以前怎麼對她,她現在就怎麼還回來。
男人身形高大,平日裡總是他站著,她仰頭。
如今難得他坐在椅子上,石露玉站在他兩腿之間稍遠的位置,終於擁有了一次徹徹底底的身高優勢。
這種感覺莫名讓她心情好了點。
她捏著他的下巴,「逃避什麼呢,許元嘉。」十足命令的口吻。
乾脆,直接,甚至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許元嘉眼底那點散漫的笑意微微凝住,他真的沒有動,任由她捏著下頜。
石露玉垂眸凝著他,忽然覺得這畫面有些熟悉。
從前許元嘉逼她回答問題的時候。
也是這樣。
不許躲,不許逃,看著他,回答。
很好,現在輪到她了。
「看著我。」石露玉一字一句,「回答我。」
許元嘉仍舊沒說話,只是仰臉望著她。
那張一向遊刃有餘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極短暫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