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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許元嘉,你在吃醋?」

2026-08-10 11:58:31 作者: 摸黑挖菜
  許元嘉看了她很久。

  餐廳頂燈沒有全部打開,只留了餐桌上方一盞暖黃的吊燈。柔和光線垂下來,落在兩人之間,將桌面照出一小片安靜的暖色。

  窗外就是海。

  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潮水一遍遍漫上沙灘,遠處偶爾有燈塔的光從玻璃窗外緩慢掃過。

  許元嘉手肘抵著桌沿,指間漫不經心轉著那隻玻璃杯。

  片刻,他忽然笑了。

  「所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

  「乖乖更該知道,我也不會。」

  放過露露?放任她離開自己?

  不會,不能,想都別想。

  根本,辦不到啊。

  這一次石露玉離開,不過短短几天。

  幾天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幾天究竟有多難熬。

  最開始得知她逃走的時候,他還在極力克制自己,壓抑自己。

  只是坐在半山別墅那間空蕩蕩的臥室里,安靜了很久。

  床是空的,衣帽間裡少了她臨走時穿走的衣服。

  浴室沒有水聲,走廊也不會再響起她拖鞋啪嗒啪嗒踩過地面的聲音。

  整棟別墅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許元嘉以前很喜歡安靜。他不需要太多人圍在身邊,更厭煩沒有意義的社交和聲音。

  可那幾天,他第一次覺得安靜令人煩躁。

  甚至令人發瘋。

  石露玉離開的第一晚,他沒有睡。

  第二晚,也沒有。

  到了第三天,身體似乎已經適應失眠,精神卻變得異常亢奮。

  他坐在書房裡,從深夜一直坐到天亮。

  桌上的咖啡涼了一杯又一杯。

  文件堆在手邊。往常那些東西,他甚至不需要逐字去看。

  許元嘉閱讀速度很快。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幾十頁的報告掃一遍,所有關鍵數字、日期、人物關係便能清清楚楚留在腦子裡。

  可偏就那幾天不行。

  一頁紙,他看了十分鐘。

  翻過去,停了一會兒。

  又重新翻回來,仍舊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字是字,數字是數字。進入眼睛,卻像根本抵達不了大腦。

  周既站在書桌前匯報南線的事情。

  說到一半,忽然停了,「嘉爺?」

  許元嘉沒有反應。

  周既又叫了一遍。

  他才抬起眼,「嗯?」

  那大概是周既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鮮少看見許元嘉在談正事的時候走神。

  而他剛才在想什麼?

  想石露玉,想她早上起床的時候總是賴幾分鐘床。

  想她不高興的時候會抿著嘴。

  想她叫「嘉嘉哥哥」時,最後一個字總是帶著一點軟軟的尾音。

  或者只是想起某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相機,頭髮從肩膀滑下來,她嫌礙事,隨手別到耳後。

  全部都,是毫無意義的畫面,卻反反覆覆出現在腦子裡。

  揮之不去。

  許元嘉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侵占另一個人的全部注意力。

  吃飯沒有胃口,睡覺閉不上眼,處理事情提不起興致。

  連從前最擅長的東西,都變得乏味至極。

  他去射擊場,連續十槍,全部正中靶心。

  然後站在那裡,看著靶紙。

  好無聊

  他騎馬,跑了兩圈便下來。

  沒意思。

  有人送來以前他喜歡的一輛新車,他連鑰匙都沒有接,只讓人隨便停進車庫。

  沒興趣。

  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因為無論做什麼,最後都會有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鑽出來。

  ——露露不在。

  只要想到這一點,他整個人便會莫名煩躁。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身體裡鑽進了成千上萬隻細小的螞蟻,從皮膚一路往骨頭縫裡鑽,密密麻麻爬過血管,最後全部聚集在心臟周圍。

  一點點啃,一點點咬。

  沒有真正劇烈的疼痛,卻無時無刻不折磨著神經。

  坐不住,躺不下。

  閉上眼睛是她。睜開眼睛,還是她。

  許元嘉從前最蔑視癮君子,為了那麼一點東西失去理智,命都可以不要。

  愚蠢,軟弱。毫無自制力。

  直到那幾天,他忽然理解了。

  原來真的有東西可以凌駕於理智之上。

  石露玉就是他的癮。

  毒品尚且能夠戒斷,她不行。

  所以或許,露露也是他的鎮定劑。

  瘋子沒有鎮定劑,是會死的。

  為了活命。他怎麼可能放手。

  當然,這些事情,石露玉一個字都不知道。

  她只聽見他說——

  「我也不會。」

  不會放她走。

  她原本還殘存的一點食慾,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石露玉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卻再也沒有夾起任何東西。

  心煩很煩,心煩意亂,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彷徨。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一次逃跑,她準備了很久。

  她以為只要離開半山別墅,只要走得足夠遠,只要許元嘉找不到自己,一切總會重新開始。

  結果呢?她跑了那麼遠。

  藏身份,進湄寧,走水路,鑽巷子,還陰差陽錯被綁到了港口。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被這個人抱了回來。

  石露玉忽然生出一種很強烈的無力感。

  她不禁開始懷疑,下一次呢?

  她還能逃嗎?

  如果逃,又該往哪裡逃?

  餐廳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餐具偶爾碰到瓷碗的細微聲響。

  石露玉低著頭。

  許元嘉也沒有催促她。

  他只是坐在對面,安靜看了她片刻。

  女孩心情不好,很明顯。

  剛才還會瞪他,現在連瞪都懶得瞪了,變得有點沒精打采。

  卻令他感到,無限的樂趣。

  許元嘉垂下眼,指腹沿著玻璃杯口慢慢劃了一圈。

  再開口時,主動換了話題,「跟盛昆一起這幾天。」

  石露玉動作一頓。

  許元嘉托著腮,語調閒散得仿佛只是隨口問問,「露露開心嗎?」

  石露玉抬起頭,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盛昆。

  怔了一瞬,才皺眉看他,「所以。」

  她放下筷子,「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許元嘉不置可否,「當然。」

  他唇角輕彎,眼底甚至帶著幾分理所應當。

  「哥哥一向最關心乖乖了。」

  關心。石露玉聽見這兩個字,差點氣笑。

  事實上,從她離開半山別墅的那一刻開始,許元嘉就沒有真正失去過她的蹤跡。

  她坐了什麼車,在哪個路口下車,從哪條小路繞開許家的人。

  經過哪座城,搭過哪艘船,住過什麼地方。

  見過誰,甚至包括她和盛昆在路邊停下來吃了什麼。

  所有信息都會通過不同渠道,源源不斷送到許元嘉面前。

  照片,監控,定位。

  手下的匯報,一條接著一條。

  他甚至知道她哪天胃口不好,只吃了半碗東西。

  知道盛昆給她找了當地衣服,他們住進湄寧那間客棧,她早上坐在廊下喝過熱湯。

  有時候消息晚了十幾分鐘,許元嘉就會開始煩躁。

  所以盛昆以為自己一路帶著石露玉鑽進湄寧,已經把所有人甩得乾乾淨淨。

  其實許元嘉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沒有立刻出現。

  他知道露露需要喘息,也知道逼得太緊,她會更加抗拒。

  他忍著,任由她跑,看她能跑多遠。

  直到昆沙的人突然介入。

  原本還能維持的那點耐心,在那一刻徹底耗盡。

  石露玉當然不知道這些細節,可單看許元嘉現在這副神情,她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她無語地看了他半晌,「既然知道,那你還問我?」

  許元嘉沒有回答,只托著下巴看她。

  燈影落進他漆黑的眼睛裡,神色依舊鬆弛。

  石露玉原本還有些煩,可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

  盛昆?

  他為什麼突然提盛昆?

  石露玉腦海里某根弦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就像許元嘉了解她那本,她也太熟悉許元嘉了。

  這男人平時越是介意什麼,表面越是雲淡風輕。

  真正不在意的東西,他根本懶得問。

  石露玉原本壓在心裡的煩悶忽然散了些許。

  她沒說話,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慢吞吞碗中夾起許元嘉為她剝的蝦仁

  吃掉,然後女孩慢慢抬起眼。

  許元嘉仍然看著她。

  石露玉輕輕眨睫,像是忽然發現,主動權似乎在這一刻悄悄發生了變化。

  她唇角慢慢彎起來,叫他,「許元嘉。」

  「嗯?」男人應得懶散。

  石露玉沒有立刻問,故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女孩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明顯。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邊,直直凝視著對面的男人。

  「怎麼了,許元嘉。」她拖慢聲音,眼睛彎了彎。

  方才還因為前路未知而沉鬱的眉眼,此刻終於重新鮮活起來。

  她故意模仿男人的語氣,問他:「你在吃醋?」

  許元嘉指間轉動的玻璃杯。

  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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