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進海邊別墅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海風吹過成排棕櫚樹,枝葉沙沙作響。遠處潮水一遍遍拍打礁石,燈塔靜靜立在海岸盡頭,暖黃色燈光緩慢掃過海面。
石露玉望著窗外,眼神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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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她當然認得。
這是當初「徐嘉」陪她一起住過的海邊別墅,也是她後來無數次夢見,卻再也不敢踏足的地方。
車緩緩停穩,許元嘉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他偏頭看向她,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懶散的笑:「到了。」
石露玉沒有動。
她望著熟悉的院子,聲音很輕:「怎麼回這邊來了?」
許元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晚風吹動院裡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他輕輕笑了笑,「喜歡嗎?」
石露玉抿著唇,沒有回答。
男人伸手推開車門,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門,掌心隨意搭在車門邊緣,「以後。」
他望著她,語調自然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這裡是我們的新家。」
石露玉終於抬起眼,下意識反駁:「誰要跟你有家。」
聲音不大,卻沒有半分退讓。
許元嘉眉梢輕輕一揚,「也是。」
他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隨後邁步走進客廳。
石露玉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還是跟了進去。
客廳幾乎沒有變化,米白色沙發,落地窗,通往露台的木地板,甚至連角落裡那盆綠植,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空氣里飄著極淡的木質香,乾淨、溫暖。
像時間從未流逝。
許元嘉徑直走向茶几,那裡早已放著一隻深灰色文件袋。
他隨手拆開,從裡面抽出幾張文件,轉身遞到她面前。
「你說得對。」他垂眸看著她,笑得散漫。
「所以,我把別墅轉到乖乖名下了。」
石露玉愣住,她低頭看向文件。
產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她呼吸微滯,「許元嘉。」
她猛地抬頭,「你到底在搞什麼?」
男人靠著桌沿,神色鬆弛:「送禮物。」
「誰會送這種禮物?」
「我。」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石露玉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眉心越皺越緊。
「我不會要。」
「已經辦完手續了。」
「那我賣掉。」
「賣掉也行。」
許元嘉挑了挑眉,「錢還是你的。」
石露玉:「……」
她深吸一口氣,「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他望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笑,「至少以後乖乖想趕人,可以光明正大趕我,而不用總想自己往外跑。」
石露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你到底想幹什麼?」
許元嘉看著她眼裡的戒備,眸光微微暗了一瞬,卻沒有繼續逼近,只是伸手將文件重新放回袋子裡。
「先不說這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折騰一天了,去洗個澡。」
「待會兒一起吃飯。」
石露玉本能想拒絕,可身體的疲憊卻先一步襲來。
一路逃亡、綁架、倉庫對峙……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覺到渾身酸痛。
許元嘉已經朝樓上走去,步伐不快,像是在給她選擇。
石露玉遲疑幾秒,還是跟了上去。
二樓盡頭。
房門被輕輕推開。
許元嘉站在門邊,沒有進去,「水放好了。」
石露玉走進浴室,腳步忽然停住。
浴室里氤氳著淺淺白霧,巨大的浴缸已經放滿溫水,水面漂浮著幾片新鮮花瓣。
角落裡的香薰機緩緩吐出細白水霧,淡淡白茶與雪松的香氣在空氣里漫開。
幾支香燭靜靜燃燒著,暖黃火光映得整間浴室柔和而安靜。
浴缸旁放著一張小巧的木質邊桌,桌上擺著她喜歡的草莓、青提、芒果,還有幾樣她以前追劇時最喜歡吃的小零食。
旁邊甚至放著一杯剛剛好的溫蜂蜜水。
毛巾、睡衣、護膚品……全部整整齊齊放在原來的位置。
她怔怔站在那裡。
眼前這一切,熟悉得讓她有一瞬間幾乎忘了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裡不像囚禁她的牢籠。
更像從前,他們同居的日子。
每天放學回家,他會提前放好熱水,準備好水果。
然後笑著敲敲浴室門,說一句——
「露露,別泡太久。」
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仿佛那場身份揭穿、那場逃亡、那些痛苦與決裂,都只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
石露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不得不承認,從重逢開始,她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很緊。
她一路都在想,只要回到許元嘉身邊,他一定會發瘋。
會逼她,囚禁她,用盡一切辦法,把她重新關起來。
可直到現在,他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失控。沒有逼迫。甚至比她離開之前,還要平靜。
平靜得近乎克制,那種克制,反而讓石露玉心底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因為她忽然發現。
她已經猜不到,如今的許元嘉,下一步究竟會做什麼。
見他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石露玉心口猛地一緊。
腦海里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閃過倉庫里,他俯在自己耳邊說過的那句話。
——今晚,全部都給露露。
她耳根瞬間發熱,整個人像受驚一般,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幾乎貼上了洗手台邊緣,抬眼警惕地望著他。
「你、你怎麼還不出去?」
她聲音明顯繃緊,眼裡的防備毫不掩飾,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許元嘉靜靜看著她。
女孩剛洗過臉,幾縷碎發貼在白皙臉頰旁,一雙眼睛濕潤明亮,此刻瞪得圓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明明努力裝出兇巴巴的樣子,卻只讓人覺得鮮活又可愛。
他眼底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修長的腿邁出一步,不緊不慢地朝她走近,「這麼緊張?」
他低低笑了一聲,嗓音懶散,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戲謔。
「哥哥不是說了麼。」他垂眸望著她,故意將語速放得很慢。
「今晚,有很多話想跟露露說。」
石露玉卻半個字都不信。
她抿緊唇瓣,又往後退了退,耳根越來越紅,眼神里羞惱交織。
「混蛋!」她瞪著他,聲音都高了幾分。
「許元嘉,你做夢!你想都別想!」
話音落下,她依舊戒備地望著眼前的人,肩背繃得筆直,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
許元嘉腳步一頓。
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笑意自胸腔漫開,連眼尾都輕輕彎了起來。
「乖乖。」許元嘉低低叫了她一聲,尾音懶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垂眸望著她,眼底映著浴室暖黃的燈光,耐心十足,像是在欣賞她炸毛的模樣。
「頂嘴。」他微微挑眉,嗓音壓低了幾分。
「會被罰得更狠。」
石露玉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被他逼得一路退到洗手台邊,退無可退,身後是溫熱的水汽,眼前卻是許元嘉一步步靠近的身影。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心裡明明發慌,偏偏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她抬起眼,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眶都氣得微微泛紅。
「罰?」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被逼到了極點,所有情緒一起涌了上來。
「許元嘉。」
她一字一句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人早就是你的了!你還想怎麼樣」
話音脫口而出的瞬間,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石露玉睫毛輕輕一顫,耳尖迅速漫上一層緋色。
她懊惱地咬住唇,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
可已經晚了。
許元嘉靜靜看著她,意外微怔了下,半晌,他反應過來。
隨即,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笑意極淺,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望著她,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愉悅,像是終於等到了某句期待已久的話。
「露露。」他低聲叫她,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這句話,哥哥很喜歡。」
石露玉咬牙切齒,「所以你還想罰什麼!」
許元嘉望著她,眼尾緩緩挑起,眸底盛著一點懶散又促狹的笑意,像是終於等到她主動問出口。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
「哥哥說過了,罰你,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