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耳尖瞬間燒了起來,她猛地抬起眼,眼底又羞又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的話。
「許元嘉!」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卻還是帶著明顯的惱意,「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
男人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那點笑意懶散,又帶著幾分得逞後的愉悅。
他終於稍稍退開半步,恢復兩人之間原本的距離,微微偏過頭,垂眼望著她。
倉庫頂燈從高處傾落,將他額前蓬鬆的碎發映出淺淡的光澤,也讓那張本就過分優越的臉添了幾分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鬆弛感。
「鬧夠了麼,露露?」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一路折騰這麼久,該玩夠了吧?」
石露玉沒有回答。
許元嘉將一隻手重新插進褲袋,肩背舒展,居高臨下望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責怪,也沒有怒意。
仿佛這幾天她拼盡全力的逃亡,不過是一場任性的離家出走。
他看著她,緩緩開口:「跟我回家麼?」
倉庫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石露玉身上。
她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望著腳邊散落的碎木屑。
腦海里,卻飛快掠過很多東西。
昆沙。盛昆。還有倉庫里跪著的那些人。
她很清楚,許元嘉今天願意停下槍,是因為自己。
同樣。如果自己繼續反抗,這裡很多人的命,也許都會因此改變。
更何況,這一次逃跑失敗,她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石露玉緩緩閉了閉眼,心底那股不甘,卻始終壓不下去。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累了。」
她仍舊沒有看他,聲音悶悶的:「站不起來。」
停頓片刻,她又補了一句,「也走不動。」
倉庫里靜了兩秒。
盛昆偷偷抬起頭,柴也也忍不住朝這邊望過來。
誰都以為,以嘉爺的性子,總要說她兩句。
可下一刻,許元嘉卻輕輕笑了。
那笑意一點點漫上眼底。
像是真的被她這句帶著小脾氣的話取悅到了,「這樣啊。」
他低聲應了一句,「哥哥知道了。」
話音剛落,許元嘉再次俯下身。
石露玉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驟然一輕。
「啊——」
她下意識低呼了一聲。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臂已經穩穩托住了她,將她整個人輕輕抱離椅子,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無數遍。
石露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本能抬手抵住他的肩,「許元嘉!放我下來!」
她剛掙了一下。
男人托著她的手臂便微微收緊,「別亂動。」
他側過臉,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她一個人聽見。
「或者……」他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四周。
「我先讓他們都滾。」
石露玉微微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整個倉庫的人,全都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周既垂著眼,柴也默默偏開視線,盛昆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石露玉幾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臉色一變,身體也跟著僵住。
所有人都滾了之後,會在這裡,發生什麼。
石露玉自然心知肚明。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伸手環住他的肩頸,整個人靠近幾分,壓低聲音急急開口。
「許元嘉!你別胡來。」
她說得太急,聲音又輕,聽在旁人耳里,反倒少了幾分氣勢,「我才不要在這麼髒地方……」
話剛出口,石露玉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她身體不自覺僵住,緩緩抬起頭。
正對上男人那雙含著濃烈戲謔的眼睛,仿佛早就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石露玉耳根」騰」地一下紅透。
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到底有多容易讓人誤會。
「我……」她張了張嘴。
一句解釋都說不出來。
索性懊惱地閉上嘴,把臉偏向另一側,不再看他。
許元嘉低低笑出了聲,笑聲沉沉的,胸腔也跟著輕輕震動。
石露玉離得太近,幾乎能清楚感受到那細微的起伏。
她愈發覺得窘迫,只能默默將臉埋低幾分。
男人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穩穩抱著她站起身。
倉庫頂燈落下來,修長挺拔的男人單手抱著懷裡的女孩,黑色皮衣與靛藍長裙交疊,光影在兩人身上緩緩流動。
一個俊美張揚,一個明艷清麗。
站在一處時,竟莫名透出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倉庫里安靜得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望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許元嘉垂眸看了懷裡的人一眼,唇邊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他單手穩穩托著她,轉身朝倉庫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眉眼間儘是毫不掩飾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