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倉庫猛地一靜,四周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周既目光微凝,柴也的眉梢直接抬了起來。
盛昆更是瞪圓眼睛,幾乎忘了自己手腳還被捆著。
連剛才一直破口大罵的昆沙都卡住了,那句沒罵完的話生生堵在喉嚨里。
所有人都看見,石露玉雙手捧著許元嘉的臉。
她的手腕還殘留著繩索摩擦後的紅,指尖微微發抖,卻依舊強硬地將那個令所有人畏懼的男人掰回自己面前。
而許元嘉真的沒有再看昆沙,他的臉被她捧著,下頜微抬,任由她掌控自己的視線。
那雙深黑眼眸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眼底情緒從最初的詫異,逐漸變成一種近乎新奇的興味。
異常聽話,異常乖順,異常服從。
——活像被主人招招手就過去某種大型犬類。
石露玉沒想太多,她只覺得,能救一個是一個。
昆沙混帳、粗魯,也確實綁架了她。
可他罪不至死,更何況,這人愚蠢、好面子、容易被激,也未必全無用處。今日若能留下,說不定未來會成為第二個盛昆。
她已經開始學會,不只看眼前,也開始嘗試將每一個人,都放進更長遠的棋局裡。
石露玉的指尖又收緊了一點,她捧住許元嘉的臉,迫使他只能注視自己。
「我說了。」她聲音平穩,帶著剛剛從他身上學來的強勢,
「不許在我面前殺人。」
周既看向柴也,只是極輕的一眼。
柴也立即會意。他環顧四周,隨手從旁邊木箱上扯下一隻沾著油污的工作手套,團成一團,大步走到昆沙面前。
昆沙警覺地往後縮:「你想干——唔!」
柴也捏住他的下巴,毫不客氣地將那團手套塞進他嘴裡。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昆沙被堵得只能發出憤怒的嗚嗚聲。
許元嘉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他饒有興致地注視著石露玉。
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
過了幾秒,他才很輕地笑了一聲:「可以。」
簡單兩個字,縱容得毫無底線。
石露玉心裡正要暗鬆一口氣。
可還沒等她收回手,許元嘉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乖乖啊。」
他眼尾微挑,唇邊的笑意變得更加玩味,「我想知道。」
他的目光從她微紅的眼尾緩緩掠過,掃過鼻尖,最後停在她因為緊張而輕輕抿住的唇上。
他眸底浮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眉梢輕挑,像是在欣賞獵物被拆穿後的反應。
「你什麼時候有妹妹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瞬,視線始終鎖著她,唇角弧度一點點揚起,慢條斯理地追問:
「嗯?你『妹妹』……是什麼時候,死在我手裡的?」
石露玉表情瞬間僵住。
剛才為了活命,她編得太投入。
什麼親妹妹,什么小她三歲,什麼被許元嘉玩死。
甚至還當著昆沙的面,把自己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此刻謊言被當事人親口拆穿,那股羞恥後知後覺湧上來,瞬間燒紅她的耳根。
她觸電般收回雙手,「我……」
石露玉支吾半天,一個完整解釋都說不出來。
索性扶住椅側,起身就要跑。
然而雙腿才剛用力,肩膀便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許元嘉比她快得太多,他甚至沒起身,只抬手搭上她肩頭,不輕不重往下一壓。
石露玉重新跌坐回椅子。
男人低低笑出了聲,那點笑意從喉間漫出來,壞得毫不遮掩:「跑什麼。」
他掌心仍壓著她的肩,修長手指緩慢收攏,將人穩穩按在原位。
隨後,許元嘉在她面前緩緩站起身。
原本半蹲著的身形一點點拔高。
修瘦挺拔的輪廓,將倉庫上方落下來的光線全部遮住,巨大的陰影完整覆蓋在石露玉身上。
他肩寬腿長,黑色皮衣將那副冷硬骨架勾勒得愈發利落。距離陡然被拉近後,熟悉的冷杉木調也徹底籠罩下來。
清冽,薄冷,深處還藏著一點侵略性極強的體溫與氣息。
石露玉坐在那裡,眼前所能看見的,是他的皮衣、鎖骨、下頜與半垂的漆黑碎發。
鼻端聞到的,也是他。
周圍倉庫、槍械、海風與人聲都仿佛被那道高大身影隔絕在外。
此刻她看到的,聞到的,感受到的。
全部都是許元嘉。
男人在這時緩緩俯下身,兩人的距離頃刻拉近,石露玉幾乎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以及額前微微散落的碎發。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後躲了半寸。
許元嘉卻只是微微偏頭,薄唇停在她耳側,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耳廓,嗓音低懶,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分開的這幾天。」他頓了頓,尾音壓得很低。
「哥哥存了好多。」
他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她泛紅的耳尖,告訴她:
「今晚。」
「全部都給乖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