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臉騰地一下燒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睫毛亂顫，連耳朵都紅透了，結結巴巴地否認：「當、當然不是！」
話音一落，她就羞憤地伸手推了許元嘉一下。
力氣不大，卻足夠讓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驟然拉開。
她抱著包，轉身就往車邊跑，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風一吹，少女柔軟的髮絲從他胸前拂過去，尾端沾著清淡的甜香，擦過他高挺的鼻尖，癢得輕，蹭得他眼神發沉。
許元嘉站在原地，垂眼看著她匆匆鑽進副駕，唇角很淺地勾挑一下。
他轉身上車，關門，發動引擎。
石露玉坐得規規矩矩，臉上的熱意還沒退，手指無意識絞著安全帶，小聲說：「嘉嘉哥哥，你送我回家。」
許元嘉沒應，只單手打了把方向盤，把車開出去。
車內很安靜，空調風低低吹著，窗外霓虹逐漸亮起來。
石露玉起初還沒多想，可十幾分鐘後，她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奢華的街景，終於察覺不對。
這不是回她租住公寓的方向。
車窗外，高樓玻璃幕牆在夜色里亮得像一片片冷金，路邊停著的全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豪車，連街角商場的櫥窗都華麗得晃眼。
石露玉轉過頭，小聲提醒：「這不是回我家的路。」
頓了頓，她又像忽然想到什麼，試探著補上一句：「對了嘉嘉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裡？我家在——」
「知道。」
許元嘉打斷她，語氣平淡，「雲汀公館A座1207。」
石露玉瞬間愣住。
那是她在泰邁租的公寓地址，連門牌都一字不差。
她略微張嘴，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她不知道的是，和她分開後的幾個小時裡，許元嘉做了兩件事。
一件是把後備箱那具屍體處理乾淨。
另一件，是把她查得清清楚楚。
她學校、專業、租住公寓、父母生意、大致成長生平，還有她那個只有幾千粉絲的博主帳號，其更新頻率和常拍路線，都被人精確整理成幾頁紙，送到他手上。
越野車最終停在泰邁CBD最中心的那片富人區。
石露玉抬眼，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超級購物中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世界。
整棟建築像用金錢堆出來的，門口噴泉由華麗燈帶全覆蓋，香氛怡人，門童訓練有素，連來往的人都穿得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那種奢華體面。
「下車。」許元嘉熄火說。
石露玉沒動，手還搭在安全帶上，警惕又茫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許元嘉已經推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這邊，直接拉開了車門。
他身形高，站在夜色和燈火交界處，肩背利落，混血的輪廓被霓虹切得愈發深邃。垂眼看人時，那點懶散勁兒反倒更勾。
「帶你買相機。」
石露玉更懵了，雖然她家境不錯，就算爸爸住院，媽媽也可以維持中產階級的家庭開銷。
但正因為心疼媽媽，她才懂事地習慣了勤儉持家，節約開支。
她老老實實說：「這裡的東西我買不起。」
許元嘉像是根本沒聽見，俯身牢牢握住她手腕，把人從車裡拽了下來。
他沒收力，石露玉被拽得一個踉蹌，腕骨都被勒得有點疼，悄悄皺了下眉。
這一點細微的不適落進他眼裡，許元嘉動作頓了頓，才想起來自己現在該裝什麼——
哈！
差點忘了，他這個假貨，現在該扮演溫柔紳士的竹馬。
溫柔……該怎麼演來著？
他將力道緩下來，連語氣都放輕幾分，回答說：「哥哥給你買。」
他說得慢，尾音帶一點哄人的意味：「就當重逢的見面禮。」
石露玉被他那句「哥哥」叫得耳根發燙，回神人已經被他半帶半拉進了商場。
五分鐘後，她站在一家高奢數碼旗艦店裡，徹底傻眼。
店員迎上來，笑得格外熱情：「先生晚上好，需要看哪一類設備？是給女朋友挑嗎？我們最近新到的幾款——」
「不是不是。」石露玉臉一紅，趕緊擺手解釋，「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哥哥。」
「哦，原來是哥哥。」店員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微妙了。
許元嘉沒解釋，也沒否認。
他徑直走向陳列區，隨手點了點櫃檯里最頂配的幾款機身：「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三個系列，全拿出來。」
店員一愣，立刻照做。
石露玉起先還以為他只是看看，結果三分鐘後，櫃檯上已經擺開了一排頂級相機和鏡頭，長槍短炮一樣鋪滿玻璃台面，黑壓壓一片，像在軍火展示。
許元嘉站在中間，神情淡得很，修長手指隨意撥過機身，像在挑一堆無關緊要的擺件。
「這個太重，換掉。」
「這個拿雙套。」
「那個也包起來。」
「還有穩定器、監視器、備用電池、卡，全配最好的。」
他說得輕鬆，身後幾個店員卻已經跟著小跑，恨不得把整家店都搬過來，連店鋪總經理都親自出動，鞍前馬後。
石露玉聽得心驚，趕緊上前阻攔：「夠了夠了！嘉嘉哥哥，我真的用不了這麼多……」
她還想伸手去攔他的卡，許元嘉卻眼都不眨，手掌直接扣住她腦袋，把人按定在身前，半困在懷中。
這個動作太親昵，也太強勢，如同按住一隻不安分的小動物。
他另一隻手，雙指夾著一張黑金卡，遞給櫃員。
「刷。」
幾秒後，收銀台屏幕跳出一長串數字。
石露玉只來得及瞥見那後面的零，整個人就已經頭皮發麻：「哥哥，你買這麼多我用不完，也還不起！」
許元嘉低頭看她一眼，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貼下來時，帶著一點乾淨冷冽的香氣和體溫，石露玉呼吸一亂，睫毛下意識掃過他手心。
男人彎下腰，薄唇靠近她耳邊，嗓音低低的，透著一種近乎詭異的玩味：「你給我帶來的樂趣——」
「值這個價兒。」
濕熱吐息撲過耳廓，石露玉的臉幾乎在瞬間燒透了。
她根本聽不懂這句話深處藏著什麼，只覺得耳邊像被燙了下，心口跳得亂七八糟。
等他鬆開手，櫃員已經恭恭敬敬把卡雙手遞迴來。
石露玉站在原地，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半天都沒緩過來。
走出數碼店的時候，商場裡冷氣和香氛混在一起，燈火明亮得晃眼。
身後幾個店員小心翼翼替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設備，一路送到門口，排場大得嚇人。
石露玉抱著那張薄薄的收據，心裡虛得厲害。
「嘉嘉哥哥……」她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你給我買這麼多，我真的會過意不去。」
許元嘉垂眼看她，神情看不出喜怒，極為隨意地回答：「過不去的話……就請我喝杯奶茶。」
她一口答應，語氣很認真，「我請你喝最貴的！」
許元嘉聽笑了，唇角一扯，「最貴的喝過了。」
他懶洋洋朝前一指，「那個，沒喝過。」
石露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商場對面，金碧輝煌的奢牌櫥窗之間，赫然夾著一家亮得格外樸實親切的——雪蜜冰城。
她愣了半會兒，隨即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好啊。」她答應得飛快，轉身就往那邊跑：「那你等我一下！」
許元嘉站在原地，看著她小跑著穿過人流，白色裙擺和相機帶子在燈下輕輕晃，像一團不知死活的軟光。
幾分鐘後，石露玉雙手捧著兩杯奶茶，小心翼翼地從店裡出來。
她低頭看著杯口，正想著哪杯是少冰，哪杯是正常糖，一抬眼，腳步忽然頓住。
前方不遠處，周既正帶著一隊黑衣制服的男人穿過商場外廣場。
筆挺冷硬的黑色制服，肩章上那枚黑底金蛇鷹紋章在霓虹下折出一線寒光，像雨夜裡貼著人脖頸划過去的刀鋒。
石露玉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一秒鐘，山寺後的暴雨，供林里的血水，石階上被拖行的屍體，佛堂里搖晃的昏黃燈火……
還有那支從背後釘進她身體的箭，幾乎是同時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後背那道剛癒合不久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指尖驟然收緊，奶茶杯壁被她捏得變了形，冰涼液體漫到手背，她卻毫無所覺，死死盯著那群人一步步逼近。
他們走得並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而他們來的方向，正是她和許元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