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原本正在做那一夜清剿叛徒的最後收尾，頌帕那邊殘餘的人脈，一個個都清理乾淨。
再加上許家內部這兩天也不安生，三房的人借著南線出事，正在老爺子跟前借題發揮，想把手伸進泰北這邊的倉區調度。
嘉爺本就不耐煩，偏偏還在這種節骨眼上，忽然讓他去查一個女孩。
查一個叫石露玉的女孩，查得細緻得近乎反常。
周既跟在許元嘉身邊這麼多年，見慣了他怎麼折人、怎麼釣人、怎麼把人的命攥在掌心裡碾著玩。可他從沒見過嘉爺對哪個女人上過心，更別說費這種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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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帶著人穿過商場外廣場，遠遠看到許元嘉身邊真站著個女孩子時，腳步都頓了半拍。
女孩抱著兩杯奶茶，白裙子，長發，站在霓虹底下，乾淨得和這地方格格不入。
還沒等他上前，那姑娘忽然像見了鬼似的，臉色刷地白下去，一把抓住了許元嘉的手。
然後——
轉身就跑。
跑得還挺快。
周既：「……」
身後幾個黑衣小弟也全看傻了。
有人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聲爆了句粗口：「既哥，嘉爺……什麼時候有女人了？！」
另一個更震驚：「不是，嘉爺被人拉著跑？他居然真讓她拉？」
周既沒說話，只盯著那道被女孩拽走的高挑身影。
許元嘉分明察覺到他們了。
可就在被那女孩拉走前一秒，他偏過頭，極輕地給了周既一個眼神——
不用跟。
那眼神太明確，周既連一步都沒敢再動。
身後小弟還在小聲嘀咕：「嘉爺不是最煩別人碰他嗎？上回那個女的喝多了往他身上倒，當場手就廢了。」
「廢手算什麼，前年不是還有個不長眼的在場子裡給嘉爺遞房卡，隔天人就被扔進湄公河餵鱷魚了。」
「所以這女的到底什麼來頭？」
周既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什麼。
那張臉……
他總覺得眼熟。
像是在哪裡見過。
-
石露玉根本顧不上許多。
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跑。
許家的人來了！那群黑衣制服，那枚黑底金蛇鷹紋章，她死都不會認錯！
最黑暗的記憶卷上來，卷得她手腳冰冷，連呼吸都破碎。
所以她抓起許元嘉的手就跑。
奶茶還抱在懷裡，冰塊撞得嘩啦響，她一路拽著他穿過廣場人流，在閃爍的GG燈牌下飛快跑過，最後一頭扎進商場側後方一條安靜得過分的死胡同。
她跑得胸口都要炸開，腳步也亂，直到手腕驟然一緊，下個瞬間，整個人被反拽回去。
許元嘉一把扣住她手腕，把她拉停。
「這裡沒人，別跑了。」他垂低視線看她，氣息平穩得過分，連胸膛起伏都沒有，仿佛剛才那一路小跑對他來說只算散步。
石露玉後背抵著冰冷牆面，喘得厲害，臉色白得發透。
她頭髮跑亂了，幾縷貼在汗濕的側臉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兩杯奶茶，指節繃得發抖。
許元嘉低眼，慢條斯理地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眸底掠過一點促狹意味：「跑兩步就喘成這樣？」
石露玉根本沒心思跟他鬥嘴，整個人還在驚魂未定里：「你剛才沒看到那群黑衣人嗎？」
許元嘉懶央央「嗯」一聲，終於給了點反應。
石露玉壓低聲音，眼裡全是沒散盡的恐懼：「那是許家的人，我不能被他們看到。」
許元嘉眸色微動：「你很害怕他們？」
石露玉一下子卡住了。
她當然不能告訴他真相，她不想把這個無辜的「嘉嘉哥哥」也扯進那晚的事裡。
可她又不會撒謊，神情很快就慌亂起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反、反正許家人就是特別特別可怕。」
她越說越真情實感，眼睛還跟著變紅：「他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許元嘉低頭瞧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下。笑意貼著夜色，涼得人後背發麻。
「那你沒想過……」他聲音放得很低，磁性聲線像故意貼著她的耳朵往下壓，「我也姓許麼？」
石露玉整個人狠狠僵在原地。
她睜大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本能地往後退。
可後面就是牆，退無可退，她只能下意識地抱住自己，手臂收緊，肩膀也跟著發抖，宛若一隻終於意識到自己闖進獸口裡的小動物。
許元嘉往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罩住。
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牆面上，骨節修長分明，另一隻手還垂在身側，姿態懶散得極盡優雅。
可那種逼近感，絕不摻染半分曖昧情調。而是圍困。是獵人把獵物壓進死角後，不緊不慢地看她絕望。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擦過她柔軟發頂，像在嗅什麼。
「知道嗎。」他嗓音低得發沉，尾音拖著調子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愉悅，「你現在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懼味道，是甜的。」
石露玉頭皮一下炸開。
她渾身發麻，眼睫亂顫，後背死命地貼著牆，冷汗順著脊骨往下滑。
太近。
太危險。
她不合時宜地聞到他身上那股冷香，薄洌清明里卻混著一種潮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猶如雨夜山林里靠近人的鬼。
沒等她做出反應，許元嘉卻忽然直起身，後撤半步。
那股壓在她周身的氣場悄然鬆動。
「騙你的。」
他恣意地笑，好似對她剛才的反應很滿意。
「泰邁姓許的多得數不清。」他眼神慵頹的，語氣顯得幾分無辜，「哥哥怎麼會是壞人呢？」
石露玉還驚疑不定，胸口起伏得厲害，一時間根本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
許元嘉看著她，又慢悠悠添了一句：「哥哥剛才還給你買了相機。」
他說著，抬起手，指尖輕觸她的頭髮，語氣輕慢地引導著：「壞人會給你買相機嗎？」
石露玉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腦子裡那根弦忽然崩斷了。
突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張嘴就使勁咬了下去！
真的是用了全力。
小兔子被逼急了，牙尖都在發狠。
她咬到牙根發酸，直到唇邊嘗到很淡的血腥味，才猛地鬆開。
許元嘉懶淡低眸，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淺紅的牙印，神色居然沒什麼變化。
仿佛被咬的不是他。
他反而在欣賞，在意味不明地誇讚：
「小兔子牙口真利。」
石露玉氣得眼睛都紅了，瞪著他，聲音發顫：「哥哥你現在變得太壞了！」
她說完轉身就跑，直接衝出胡同，連頭都沒回。
許元嘉沒攔。
他站在原地，低頭用指腹蹭了下手腕上的牙印，眼底那點笑意加深。
幾秒後，他才慢條斯理地抬步跟出去。
巷口燈影昏昧，他高瘦修長的身影被路燈拖得很長，貼著地面無聲蔓延，真像個從潮濕夜色里爬出來的陰鬼。
石露玉走得飛快，似在怕身後真有什麼要命的東西跟著。許元嘉就不緊不慢地墜在後頭，隔著幾步遠，懶洋洋開腔：
「走慢點兒，妹妹。」
「哥哥害怕。」
石露玉：「……」
她頭都沒回，抱著包衝到路邊，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幾乎是撲上去的。
車門「砰」地一關，她急急報了地址，司機一腳油門開走。
後視鏡里，那道高挑俊秀的身影還站在路邊，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遠遠的，看不清表情。
可石露玉心裡的不安卻沒減輕。
剛才他那句「我也姓許」，像根細針，一下一下扎在她腦子裡。
她明知道他說後來又說是騙她的，可還是忍不住反覆去想，一想就心慌。
等回到家，洗完澡，躺進床里，她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夜色很深，空調風無聲吹著，她抱著被子，終於還是摸過手機，給林靜撥了個電話。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
「露露？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石露玉喉嚨有點發乾，頓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喂，媽媽。」
「我想問一下你……」
她攥緊手機，心跳繃緊，
「關於嘉嘉哥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