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度穩定後的第一個小時，天樞連續掃描了三次。三次掃描結果一致，核心溫度沒有反彈，邊緣沒有重新擴張。姬衡的定義生效了。
但天樞在第三次掃描時發現了一個細節：高溫區雖然表面溫度降到了四十二度，但地下一百米深處的溫度仍在緩慢上升，從六十三度升到了六十五度。焚燒者把能量從地錶轉移到了地下。
他在用表層降溫做掩護，在深層繼續積累啟動歸墟之火所需的熱能。姬衡看著天樞標註的地下溫度曲線。一條緩慢上揚的橙色線，每一次掃描都比上一次高零點幾度。他說了一句讓整個主控室安靜下來的話：他在跟我打時間差。
姬衡遠程定義後精神力消耗了百分之十一。他沒有馬上休息，他站在主控室大屏幕前繼續看了整整一小時，盯著三維熱力圖上那個淺橙色的光斑。光斑在四十二度穩定後，邊緣沒有再擴張。四十二度，這個溫度代表高溫區暫時被壓制住了。
但暫時是多久。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掌掌心的螺旋紋，剛使用完歸一系統後紋路是最清晰的時候，顏色從極淡的白變成了隱約可見的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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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路中心點向外旋轉了約兩圈半，第二圈和第一圈的間距比上一次使用時寬了約零點二毫米，說明這次的定義範圍和強度都比之前更大。他把右掌握成拳頭。紋路在手握力下被壓平，壓了約十秒。
鬆開後紋路慢慢恢復，恢復的速度比上次慢了半拍。天樞之前跟他說過，螺旋紋加深的速度可能和使用頻率有關。每用一次定義能力，紋路就深一點。如果他要用定義拯救地球，這道紋路最後會深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姬衡讓天樞把炎洲信號區域的熱成像投影在主控室中央。三維熱力圖占據了主控室中空區域的整片空間，天樞的投影精度提升到了每立方厘米一個體素，整體解析度超過一千萬體素。
熱力圖以炎洲中部偏北區域為中心向外輻射，色彩從熾白、亮黃、橙紅、暗紅、淺灰、深藍漸變過渡。最中央的那個光斑是熾白色的，代表溫度已超過了天樞色標的上限。
光斑呈不規則圓形，直徑約四十公里，地表平均溫度八十七度，核心區域突破九十二度。
九十二度，水會在這種空氣溫度下被人體皮膚感受器誤判為「燙「，人類在這個溫度里暴露超過四小時就會死於熱射病。
光斑周圍的空氣密度差引發了對流，從中心向外的熱氣流把沙塵和火山灰推到高空，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灰黃色霧罩，罩子邊緣在熱力圖中表現為一圈模糊的暖色漸暈。光斑邊緣正在緩慢擴張，擴張速度每小時零點七公里。
不是爆炸式的，是持續不斷、均勻推進的，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推土機在把高溫區的邊界往前碾。
「按這個速度。「蘇若調出光斑周圍五百公里的倖存者聚落分布圖，分布圖與熱力圖疊加後高溫區像一塊正在生長的紅色胎記，周圍的倖存者營地是分布在胎記邊緣的藍色小點。「二十三天後會吞沒三個倖存者營地。
最近的一個在光斑東北方向一百三十七公里，人口約四百人，原先歸墟族在炎洲設立的一個播種中轉站，帝江被封印後四百人全部恢復了意識。他們的無線電設備只能接收不能發送，現在還不知道高溫區在向他們推進。「
姬衡盯著三維熱力圖上那個熾白色光斑。零點七公里每小時，慢，但不停。持續了七十七天沒有停止過。焚燒者在帝江被封印後不是沉寂，是用七十七天穩步推進一個不可逆的過程。帝江想的是慢慢播種，焚燒者想的是乾脆推平。
「天樞。遠程定義能不能把高溫降下來。「
天樞的計算耗時約四秒。散熱風扇轉速提升了一檔，低頻嗡鳴加了約三分貝。天樞正在同時運算，遠程定義距離超過八千公里的信號衰減建模、歸一系統在毫米級精度下的定義效果預測、高溫區地表以下可能存在的歸墟族能量干擾因子。
「遠程定義距離超過八千公里。信號衰減率約百分之六十七。需要將歸一系統的定義精度從納米級放寬到毫米級。定義效果會從'精確改寫'降為'大範圍影響'。「
「夠了。「姬衡抬起右掌。掌心朝向三維熱力圖中那個熾白的光斑，掌心與光斑之間隔著八千公里。歸一系統的白色光紋從他手掌邊緣亮起，慢速釋放，比戰鬥時綿長得多。
光紋在前臂上蔓延的速度約每秒三厘米，亮度從熾白降為暖白，顏色從白金降為象牙白。
[定義：目標區域地表溫度·恆定四十度]
定義波從天樞中繼站出發經過七次中繼跳轉，壁壘城→南荒→東溟→東海→南荒次級→炎洲海岸→炎洲內陸。每一次跳轉信號衰減約百分之十，總共衰減約百分之六十三，比天樞預估的好約四個百分點。
最後一跳的信號抵達炎洲內陸時已衰弱到發射強度的百分之三十七，仍足夠執行定義。
三維熱力圖上的光斑顏色開始變化。先是最外圍的淺灰色區域顏色變深，溫度從五十度降到四十二度。然後是暗紅色區域變為淺橙，溫度從六十五度降到四十三度。然後是亮黃色區域變為橙色，溫度從七十七度降到四十一度。
最後是熾白色核心從熾白變為亮黃，變為橙紅，變為暗橙，最終穩定在淺橙。地表溫度從八十七度降到四十二度。光斑邊緣的擴張停止了。
「偏差兩度。「姬衡收回右掌。掌心向下翻轉時手背上的白色光紋從指尖向掌心收縮，收縮過程中光紋顏色從象牙白漸變為淡灰然後消失。
精神力消耗百分之十一，遠程定義的能量效率約每千公里衰減百分之八，八千公里衰減到只剩初始能量的約五成。
白澤看著三維熱力圖上的淺橙色區域。高溫區的顏色從熾白變成了溫和的淺橙，像一杯放涼了的茶，顏色還在但已經不燙手了。「以前的定義是減法，去掉不好的。這次憑空創造一個溫度。跟消滅帝江不一樣。「
姬衡看著自己右掌掌心。歸一系統釋放後掌心上那道極淡的螺旋紋比平時更明顯了一些，定義能力使用越多紋路越深。「歸一系統真正的方向不只是戰鬥。「
蘇若把溫度監測數據放大。四十二度，體感溫度仍偏高，但不再是八十七度了。八十七度的人無法呼吸，每次吸氣都會把肺部黏膜燙出水泡。現在他們能呼吸了。窗外陸吾的施工隊在城牆上更換最後一塊受損石料，石料精準落位。
姬衡看著窗外那道正在完成的城牆，然後轉回頭看著三維熱力圖，淺橙色的高溫區安靜地懸浮在炎洲上空。安靜不等於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