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在主控室大屏幕上調出了炎洲的溫度擴張模型。模型以三維動畫的形式展示了未來二十三天的溫度擴散預測，從第一天的四十公里直徑高溫區開始，每一天邊界往外推零點七公里，色彩從熾白漸變成暗紅像一圈一圈往外擴散的漣漪。
第二十三天的畫面上，三個倖存者營地被高溫區完全吞沒。白澤把搪瓷杯放在操作台上，用指尖在屏幕上的三個營地位置各點了一下。天樞感應到觸碰後自動彈出了每個營地的人口數據。四百人，二百三十人，一百一十七人。總共七百四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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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燒到他們，歸墟之火，在那個名字還沒有被女魃解釋清楚之前，就是七百四十七條命燒出來的。白澤端起搪瓷杯發現杯里沒茶了，他忘了自己什麼時候喝完的。
蘇若在主控室里待到天亮。凌晨到天亮這幾個小時裡她又喝了三杯速溶咖啡，杯子在操作台邊緣排成一排。焚燒者的信號在炎洲方向持續了整整一夜，每分鐘一次的低頻脈衝，頻率十七點三兆赫，脈衝間隔零點四秒。
波形圖上的鋸齒狀曲線在天亮時分出現了一個細微變化，二次脈衝的寬度從零點零一秒擴展到了零點零一三秒。天樞標註這是能量積累加速的跡象。蘇若把這個變化標註在信號分析報告的第十七頁，標註顏色選了紅色。
她把報告列印出來時列印模塊的靜電粉末在再生紙上留下了一層極細的灰色顆粒，報告還是熱的時候顆粒會吸附在手指上，印出一個模糊的指紋。她把報告遞給白澤時，白澤正在往搪瓷杯里續水。
他看到紅色標註時續水的動作停了一瞬，開水從杯口溢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瞬間蒸發成極小的白色蒸汽。
帝江被封印後第七十七天，炎洲方向檢測到焚燒者信號。蘇若的全球監控網在凌晨截獲了一個異常能量讀數，全球監控網是十二天前剛完成第二階段升級的，增加了對歸墟族殘餘能量特徵的被動掃描功能。
捕捉到第一個異常信號時蘇若正在喝咖啡，壁壘城軍需處配發的速溶咖啡，大崩塌前剩餘的庫存，保質期早過了但真空包裝沒漏氣，口感偏酸，苦味已褪了大半。
她把咖啡杯放在操作台上，瓷杯底碰觸金屬台面時碰撞聲被操作台本身的蜂鳴蓋過了。
頻率十七點三兆赫。脈衝間隔零點四秒。信號源位於炎洲中部偏北區域，距離最近的海岸線約六百公里。波形是一條鋸齒狀曲線，每個波峰都尖銳得不正常，尖到信號分析軟體的自動標註功能反覆將它識別為「異常噪點「建議過濾。蘇若沒有過濾。
她把信號波形投在主控室大屏幕上，投影儀是舊會議室搬來的舊設備，燈泡已快到使用壽命，投射出來的顏色偏綠，波形的鋸齒在偏綠色調下顯得更加銳利，每一個波峰到達頂點後不是平滑下降，是直接斷裂，形成一個接近九十度的直角。
白澤端著搪瓷杯站在大屏幕前。杯中茶已涼了，茶麵上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膜，變異茶樹的茶油含量比正常茶樹高約三倍，涼了就析出一層透明薄膜。他站了太久，搪瓷杯端在胸口高度的位置，手臂沒有疲勞感，端太久了肌肉麻木了。
「焚燒者。「
「確認。「天樞的聲音從天花板揚聲器傳下來。低音單元的發聲膜這一次振動比平時慢了零點二秒，天樞在調取帝江資料庫里的焚燒者檔案，資料庫索引深度超過四百層，跳出結果需要時間。「信號特徵與帝江資料庫中的'焚燒者'能量簽名匹配。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差異百分之六集中在信號頻率的邊緣諧波，焚燒者在帝江被封印後經歷了某種能量重組。「
姬衡從醫療站走進主控室時身上還帶著醫用酒精的氣味。精神力恢復到百分之九十一，走路的速度也恢復到了戰前水平。右肩上貼著一塊青囊系統的生物修復貼，姜螭堅持要他貼夠七十二小時，還有最後幾小時才到時間。
修復貼是淡藍色的半透明材質，邊緣已開始捲起，那是到了該撕掉的時候的標誌。他走進主控室時直接撕下修復貼，撕的方向從下往上，透明貼膜從皮膚上剝離時發出細微的嗞啦聲。「炎洲。「
「對。「白澤把搪瓷杯放在操作台上。杯底與金屬操作台接觸時沒有發出碰撞聲，他放得很輕，輕到只有杯底和操作台之間的空氣被擠出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氣流嘯叫。「帝江被封印後他一直沉寂。七十七天。他用了七十七天來計劃下一步。「
「信號內容是什麼。「姬衡走到操作台前，站的位置剛好在主屏幕前兩步。從這個距離可以看到波形圖右下角被蘇若放大的細節，波形每個周期的末端都疊加著一個極微弱的二次脈衝，寬度不超過零點零一秒。
二次脈衝是焚燒者的能量來源在工作時產生的副產物。他在吸熱。
蘇若把音頻信號放大。揚聲器里傳出的聲音經過了十七點三兆赫的調製，解調後是一段重複播放的低頻脈衝，每分鐘重複一次，已持續約四小時。
音響傳出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時把主控室的窗玻璃也帶動了，玻璃震動頻率約每秒六十次，肉眼能看到玻璃邊緣在窗框裡微微發顫。
「天樞分析為熱量脈衝。「蘇若調出數據。「每個脈衝釋放的熱能約為三點二兆焦耳。相當於燃燒約九十五公斤標準煤釋放的熱量。脈衝源的地表溫度，「屏幕上的數據跳了一下，是天樞自動刷新。刷新後的數字比前一幀高了零點三度。「突破九十度。「
主控室安靜了片刻。操作台的冷卻風扇在安靜的環境裡忽然變得很響，嗡嗡聲填滿了所有人沉默的時間。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杯底在操作台上留下了一圈水印。
他用食指在水印邊緣畫了一道弧，從水印的左邊開始，指尖帶著水印邊緣的細水珠劃出去約三厘米然後抬起。「帝江被封印了。滅絕派不只有帝江一個人。「
蘇若的屏幕右下角彈出了天樞自動標註的溫度擴散模型。以信號源為中心，一個直徑約四十公里的異常高溫區正在形成，高溫區邊緣的擴張速度零點七公里每小時。
持續下去二十三天後會吞沒三個倖存者營地，最近的營地在一百三十七公里外，人口約四百人。姬衡盯著屏幕上的擴張模型。四百人，帝江被封印後他們剛剛恢復意識，剛剛知道自己不是歸墟族的工具。現在他們還得在熱浪中逃命。
「通知炎洲方向的所有已接入通訊網絡的倖存者聚落。「姬衡說，聲音沒有提高，每個字的語速比平時慢了零點二秒。「緊急撤離。往南。往海岸。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