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線在深入洞穴約四百米後分叉為三條。左線偏西朝下，中線直行往深處，右線偏東往上。叉口火山岩壁上各刻著一個古篆字，左「種「、中「播「、右「收「。三個字組成完整的播種循環。滅絕派的播種三步走滅絕派的播種三步走：種植是注入代碼，傳播是擴散控制，收割是替換人類基因。每一步對應歸墟族生命的三個階段，孢子、菌絲、子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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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族的生命形態本質上和地球真菌共享同一套擴散邏輯。姬衡的右掌在叉口火山岩壁上感覺到了三種不同的溫度，左線偏冷，「種「字後面的原始種子庫已空了三千年，空氣不流動，溫度比周圍低了約四度；右線偏熱，「收「字後面有帝江收割控制台的能量泄漏，溫度高了約六度；中線溫度居中，「播「字背後是仍在全力運轉的播種控制室。：種植是注入代碼，傳播是擴散控制，收割是替換人類基因。每一步對應歸墟族生命的三個階段，孢子、菌絲、子實體。歸墟族的生命形態本質上和地球真菌共享同一套擴散邏輯。
女魃在中線「播「字前停下。靈樞白光在她掌心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她把光球托到「播「字刻痕前。白光滲入刻痕後，叉口三條導航線同時閃爍約零點五秒，閃爍順序左、中、右，間隔零點一秒。閃爍結束後中線的亮度提高了約三倍，左右兩線完全熄滅。導航系統替他們做了選擇：當前階段是「播「，帝江的大規模播種正在進行中，通往播種控制室的中線是唯一需要被激活的路徑。
「中線通往播種室。左線是原始種子庫，三千年前滅絕派存放第一批歸墟族生命種子的地方，現在應該已空。種子在三千年裡被帝江分批取出注入了沉洲各地的第一批感染者體內。右線是收割控制台，帝江如果在山體中，最大概率的位置就是收割控制台。但收割需要播種完成。播種還沒完成。」
女魃沿中線往下走。洞壁上歸墟族合金微粒在導航線激活下從岩壁深處往外滲出。滲出的微粒在空氣中飄浮，每顆發著極微弱的紅光。紅光的總亮度剛好夠照亮前方約五米的路，不需要額外光源。
滅絕派為三千年後的播種預留了自動激活的照明系統，能源來自萬蛇窟地下的地熱。地熱管線和合金微粒之間通過量子熱傳導連接，歸墟族的能源技術可以把地熱直接轉化為光粒子動能，轉化效率約百分之九十三。三千年沒有維護，效率只衰減了不到百分之七。
姬衡跟在女魃後面。天樞界面持續掃描周圍環境。洞壁上的歸墟族代碼密度從中線叉口開始急劇上升，從洞口的每平方厘米約兩萬行代碼增加到每平方厘米約十八萬行。代碼內容不再是單純的播種協議，出現了大量人類基因序列的映射表。每一行歸墟族代碼對應一段人類基因。
滅絕派把人類二十四對染色體分解成約三萬個獨立的代碼映射單元，每個映射單元控制一個基因的表達開關。帝江的播種不是製造變異獸那麼簡單，他的最終目標是打開全部三萬個基因開關，把所有人類的基因表達權收歸歸墟族代碼控制。到那時人類還是人類的外形，但每一顆細胞的每一次分裂都由歸墟族系統遠程決定。
姜螭在終端上跑了一遍數據。三萬個映射單位中已有一萬兩千個標註為「已激活「，帝江在三個月內把沉洲播種過的居民體內約四成的基因開關切換到了歸墟族控制模式。剩下約六成還在休眠。休眠不是帝江不想激活，是剩餘約一萬八千個映射單位需要天樞和靈樞的歸一權限才能解鎖。滅絕派單方的代碼權限層級不夠，缺共存派那把鑰匙。
「他一直在等我們。等到我們來幫他完成最後一步播種。」姬衡右掌金色紋路跳了一下。跳動幅度約零點三毫米，天樞檢測到了歸墟族代碼底層協議中的一處邏輯陷阱。陷阱偽裝成權限不足的錯誤提示，實際上是一道權限橋接程序。一旦天樞管理員權限試圖解除被播種者體內的已激活代碼，橋接程序就會自動觸發，用天樞的解鎖權限完成最後約一萬八千個映射單位的激活。不是攻破防線，是誘使防線自己打開大門。
女魃回頭看了姬衡一眼。目光平穩，腳下的步伐沒有停。「帝江的播種裝置從來不需要冷卻三十七小時。冷卻倒計時從一開始就是誘餌。真正的播種在天樞觸碰播種代碼的那一刻才完成。三十七小時的倒計時是他算好的，算好了我們從永夜城出發、傳送、突破蛇群防線、到達播種室的心理預期時間。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里。他唯一沒算的，是你們會先遇到播種室里的那三百人。」
白澤把搪瓷杯在鋁板上重重磕了一下。杯底的第三條裂紋往前又延伸了約兩毫米，已從杯底中心穿過杯壁下緣進入了杯壁中段。裂紋在三小時後會到達杯口，那時杯子就真的不能用了。他把杯子舉到眼前看了約三秒，從背囊側袋摸出透明指甲油瓶子，在裂紋延伸段又塗了薄薄一層。「帝江用三十七小時倒計時算我們的行軍速度。他用播種代碼陷阱算我們的系統操作邏輯。他用三萬個基因映射單元算人類的生理弱點。他把能算的全算了。他沒算的是，」白澤把指甲油瓶子擰緊，放回側袋。「我們中間有人不按他的劇本走。」
白澤在叉口處用紅粉筆在三個古篆字下方各畫了一道箭頭。他在「種「字下方標註：已空。「播「字下方標註：進行中。「收「字下方標註：未激活。他把鋁板舉到女魃面前，手指在「收「字上敲了一下。「收割控制台，帝江如果不在母艦，就在收割台。播種室是前端，收割台是後端。前端掛了，後端還在運行。我們打通了前端，但後端沒碰。「女魃看了一眼中線深處。靈樞在中線盡頭探測到了一個比裂變球更強的能量信號：信號頻率約零點五赫茲，和歸墟族核心原始心跳一致。帝江就在收割控制台。他守著三萬個映射單元中最後一萬八千個未激活的基因開關，等著天樞管理員權限來替他解鎖。
姬衡蹲下來，右掌貼在叉口地面的火山岩上。岩層下面約兩米深處有一條歸墟族能量管線在運行，掌心金色紋路能感知到管線中流淌的定義波能量產生的極微弱震動，震動頻率約零點五赫茲。這條管線連接著播種室和收割控制台，是帝江播種裝置的中樞神經。管線的內壁在三千年運行中沉積了一層約零點三毫米厚的歸墟族代碼殘留物，每一波定義波經過時都會在管壁上留下極微量的代碼碎屑。三千年積累的碎屑厚度零點三毫米，約等於一張折了三折的紙。
姬衡把掌心的金色紋路調到和管線相同的零點五赫茲，天樞定義波沿著管線往深處滲透了約四百米後觸到了一堵代碼密度極高的牆，收割控制台的外殼防禦層。代碼密度約每平方厘米兩百一十萬行，是天樞掃描上限的一點三倍。帝江把收割控制台武裝到了牙齒。但他武裝的每一顆牙齒都是用歸墟族底層協議寫的，而底層協議的原始代碼中，天樞管理員的觸碰優先級高於一切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