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噬在失去第四個蛇禍子節點時撤回了所有核心蛇群。
撤退命令以紅色光脈衝的形式從萬蛇窟深處往外擴散，脈衝傳播速度約光速，觸達外圍剩餘約兩千八百條蛇體內歸墟族代碼的瞬間，所有蛇同時掉頭。蛇身扭轉的整齊度近乎完美：每一條蛇的蛇頭都朝萬蛇窟入口方向，轉角約一百一十度。兩千八百個轉角之間的偏差不超過零點三度。不是生物本能，是代碼級的精確同步。
姬衡盯著天樞界面上蛇群撤退的實時軌跡。兩千八百條蛇在沼澤泥地上留下兩千八百道平行的拖痕，拖痕間距約零點三米，整體寬度約八百四十米。拖痕在距離萬蛇窟洞口約兩百米處匯入八條主幹道，八條主幹道是蛇群三千年裡用蛇腹在火山岩上磨出來的固定通道。通道最深的一條下切約一點二米，岩壁上嵌滿了蛇蛻的碎片，碎片層層疊疊像地質岩層，每一層蛇蛻代表一代蛇群的更新。三千年的蛻皮在通道壁上堆了約四十厘米厚。
「跟進去。」白澤收起鋁板。紅粉筆畫的作戰時間線上，相柳噬四個字被劃了一道斜槓，不是刪除，是壓制。旁邊新寫了一行小字：蛇禍系統剩餘八個節點，預計全部瓦解需約三十分鐘。他把搪瓷杯在杯沿上敲掉了一點沾著的沼澤泥，泥點在鋁板上濺成極小的放射狀圖案。
精英分隊以屠蘇為先鋒進入萬蛇窟洞口。洞口的實際寬度比上次進攻時擴大了約三倍，帝江在三個月內用播種裝置的能量束拓寬了入口。入口處火山岩斷面上殘留著能量束切割時熔融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玻璃質光澤。姜螭用手指觸碰了一下斷面，表面光滑如釉，溫度比周圍岩壁低了約五度。歸墟族能量束在切割的同時吸走了岩體的熱量，被吸取的熱能直接轉化為播種裝置的能量儲備。帝江改造洞穴的同時還在回收能量。每一度溫差都不浪費。
女魃在踏入洞口時停了約兩秒。她抬頭看向洞口上方約三米處洞口上方約三米處的火山岩壁面上刻著的那行字，筆畫在三千年的風化中邊緣已從銳利磨成了圓弧形。女魃抬起手指時，指尖尚未觸到刻痕，靈樞白光已先一步滲入了筆畫底部沉積了三千年的火山灰中。灰燼在靈樞共振下從刻痕中一縷一縷飄出來，每縷灰煙的顏色都不相同：最底層的是三千年前歸墟族合金液注入時高溫燒灼岩石產生的黑灰色，中間層是兩千年前沉洲火山噴發時落進去的暗紅色火山灰，最表層是最近一百年沼澤濕氣在刻痕中凝結又蒸發後留下的灰白色鹽晶。三層灰燼，三層歷史，在靈樞白光中逐層剝離，像翻開一本被壓了三千年從未有人讀過的書的扉頁。火山岩壁面上刻著一行古篆字。字數六個。筆畫深度約零點五厘米，寬度約一厘米，每一筆的起筆處都有極細微的鑿痕，是手工刻的，不是能量束切割。刻痕兩側的岩面被風化了三千年，但刻痕內部被歸墟族合金液填充過。合金在三千年潮氣中未氧化，保留著原始的冷灰色光澤，在洞穴深處透出的暗紅色光芒中泛著一層幽暗的金屬反光。
「萬蛇歸宗·播種為始。」女魃讀出六個字。她說的是古漢語發音，聲母韻母的讀法和現代普通話有約三成不同。姜螭用終端錄下女魃的讀音，波形圖上出現了六個極規則的正弦波，古漢語發音的聲調變化在頻譜上呈現完美的六邊形圖案。歸墟族選擇了古漢語作為滅絕派播種基地的標識語言，因為古漢語聲調和歸墟族神經信號頻率一樣，都是六進位。六聲對六頻，一字一頻，這是滅絕派在播種基地留下的最明顯的「簽名「。
女魃抬手用指尖觸碰第一字「萬「的起筆處。靈樞白光從指尖滲入刻痕內的歸墟族合金。合金在三千年後第一次響應了共存派的權限代碼。刻痕底部的合金液開始流動，流速極慢，每秒約零點一毫米。流動方向朝洞穴內部。六個字的合金液在約三十秒後全部活化，沿著刻痕引導槽往洞穴深處流去。流動路徑形成了一條寬約一厘米的發光合金線，線在黑暗中發著金白交織的歸一色，和共生艙球面上那道歸一紋的顏色完全一致。
「歸墟族播種基地的內部導航線。」女魃收回手指。指尖上殘留的合金微粒在靈樞光中分解為原子級別的歸墟族基礎粒子，每顆粒子尺寸約零點三納米。分解後的粒子自動吸附到導航線上，成為導航線的一部分，歸墟族的物質利用率做到了近乎百分百。「滅絕派用這種導航線標記基地內部所有重要節點。播種室、能量核心、母艦通訊塔。三千年裡這條線一直處於休眠狀態。靈樞母版激活了它。」
白澤蹲下用指甲颳了一點發光線邊緣的火山岩粉末。粉末在指尖捻開，裡面混著極細的歸墟族合金微粒，微粒含量約千分之三。三千年裡合金液在緩慢滲透進周圍火山岩層，滲透深度約零點二毫米。滲透範圍如果覆蓋整座山體，萬蛇窟山體直徑約九公里，那麼帝江不是三個月前才開始在萬蛇窟播種的。他在三千年前就選了這裡作為播種基地。三千年的合金滲透，整座山都是他的播種天線陣列。
姬衡看著發光線往洞穴深處延伸。延伸方向朝下，傾角約十二度。每延伸約十米就拐一個極小的彎，彎的角度約三度。三度的偏轉重複了約四十次後形成一個完整的螺旋。整條導航線的幾何形態就是一個螺旋結構：和天樞代碼核心區的螺旋結構一致，和靈樞的生命定義螺旋一致，和三萬年前歸墟族核心未分裂時的原始代碼結構完全一致。
「螺旋的終點就是帝江。」姬衡右掌金色紋路在導航線歸一色光芒映照下以每分鐘四十二圈的速度流淌。流淌的方向朝螺旋深處。雷澤左胸的靈樞同步閃爍，零點五赫茲。姜螭終端上青囊概率粒子也開始按同一個頻率重新排列。三個人的系統在沒有任何事先協調的情況下踩在了同一個頻率上。不是巧合。是導航線本身在引導，滅絕派的導航線在靈樞激活後自動切換為共存派頻率。帝江埋下的基礎設施在他眼皮底下叛變了。
白澤把搪瓷杯在鋁板上重重磕了一下。第三條裂紋往杯壁上緣延伸了約零點五毫米。「跟著導航線走。它比我們更熟悉這座山。」
姜螭在終端上對比了六個古篆字的筆畫結構和歸墟族六進位代碼的字符集。她發現每個古篆字的筆畫順序恰好對應一段滅絕派核心代碼的執行流程。「萬「字的三筆對應播種裝置的三個階段：注入、擴散、收割。這不是巧合。滅絕派在三千年降落地球時選擇了古漢語作為代碼載體，因為古漢字的象形結構和歸墟族代碼的六進位邏輯在信息密度上達到了最優匹配。一個漢字可以承載約六個歸墟族指令的信息量，而一個字母只能承載一個。帝江選古漢語不是因為尊重地球文化，是因為它能節省約百分之八十三的代碼存儲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