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離十。」
林育才站在腳手架下面，抬頭看了看已經裝到第二層的玻璃幕牆。
陽光穿過半透明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藍色的光影。
「咱們得手續齊不齊？」
「齊的。」馬德勝語氣篤定，「施工許可證、規劃審批、環評報告，科研樓和圖書館的我全辦了，一樣不差。」
「那就不用管他，讓他舉報，查就查。」
「我們手續合法合規，他能查出個屁來。」
「明白了。」馬德勝那邊鬆了口氣，「我就怕您著急。」
「急什麼，他現在就剩這點招了。」
掛了電話，林育才繼續在工地轉悠。
劉建國。
這老東西被柳老當面敲打了一頓，按理說應該消停了。
這一手，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一中校長？還是我碰到誰的蛋糕了？」
匿名舉報、找茬審批，都是小動作。
成不了氣候，但噁心人。
當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不過林育才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現在手裡有柳老那句話撐腰，有合法的審批手續做底，誰都翻不起浪。
真正讓他操心的，是工期。
今天八月八號，距離開學沒多少天了。
外立面還差整個三樓沒裝，內部管線鋪了不到一半，家具設備還在省城的倉庫里沒發貨。
這工期是真夠嗆了。
「老許。」林育才走到許建峰跟前，「再加一組人，錢不是問題。」
許建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又有二十個工人進場了。
……
八月十五號。
工期過半。
圖書館的外立面終於合攏了。
三層樓高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光芒，遠遠望去，像是校園裡憑空長出了一座水晶盒子。
「林校長，這活兒幹完，我能吹一輩子。」
許建峰站在對面的操場上，仰頭看著自己的作品，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育才也仰著頭看，嘴角翹起來。
漂亮。
真漂亮。
比系統圖紙上的效果圖還震撼。
因為效果圖是平面的，而眼前這座建築是立體的、觸手可及的。
陽光穿過玻璃幕牆照進內部，能清楚看到裡面工人正在鋪設地板的身影。
內部裝修也在趕進度。
一樓的開放式閱讀大廳已經基本成型……
淺灰色的大理石地面鋪設完畢，中央區域預留的人體工學沙發椅已經到貨，正堆在角落裡等著安裝。
空調管道從天花板上蜿蜒而過，智能恆溫恆濕系統的主機也裝好了，工程師正在調試。
二樓的隔斷牆砌了一半，三樓的書架剛開始組裝。
「還有十六天。」林育才掰著手指頭算，「來得及嗎？」
「來得及。」許建峰這次沒猶豫，「最難的外立面搞定了，剩下的就是內裝收尾和設備進場，只要材料不斷檔，我保證按時交工。」
林育才點點頭，轉身往行政樓走。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蘇清顏。
「林育才，你今天來學校了嗎？」
「在呢，剛從工地回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新書的採購清單定稿了，你過目一下。」
「好，馬上到。」
林育才快步上了樓，推開蘇清顏辦公室的門。
蘇清顏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疊A4紙。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了起來。
「怎麼了？」林育才摸了摸自己的臉。
「林校長，你黑了。」
「啊？」
「整黑了兩個色號。」蘇清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之前還算白淨，現在跟工地上搬磚的師傅一個色兒了。」
林育才走到窗戶邊，借著玻璃反光看了看自己。
確實黑了。
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線，T恤領口以上是深褐色，以下是正常膚色。
「為了十三中的建設事業，這點犧牲算什麼。」
林育才毫不在意地坐下來。
「少來，你就是懶得塗防曬。」蘇清顏把採購清單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林育才翻開第一頁。
清單分門別類列得清楚楚。
高中教輔類：五百套，覆蓋語數英理化生政史地全科，版本選的是市面上口碑最好的幾個系列。
經典文學類：三百本，中外名著各占一半。
科普讀物類：兩百本，從天文地理到人工智慧到基因工程，跨度很廣。
心理健康類：八十本，包括青少年情緒管理、人際關係指導等。
職業規劃類：五十本，覆蓋各主要專業和行業介紹。
最後一個類別是蘇清顏自己加的，「學生推薦書目」。
留了三百本的空額，註明開學後由學生投票決定採購內容。
「這個學生推薦書目不錯。」
林育才指著最後一欄。
「對。」蘇清顏靠在椅背上，「圖書館是給學生用的，總得讓他們有參與感。」
「蘇副校，你越來越懂我的路子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叫教育常識。」
林育才把清單合上，「沒問題，就按這個來，什麼時候能到貨？」
「我聯繫了三家供應商，最快的下周一能到第一批。」蘇清顏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分三批發，八月底之前全部到齊。」
「完美。」林育才站起來，「那書架呢？」
「三樓的定製書架已經在工廠里做了，八月二十號發貨，二十二號到。」
「你連這個都安排了？」
「你忙工地，我忙後勤。」
蘇清顏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微揚。
「分工合作，不然靠你一個人？累死也干不完。」
林育才看著她，忽然笑了，「蘇副校，我忽然覺得你才是十三中真正的核心。」
「現在才發現？晚了。」蘇清顏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文件，「行了，我去聯繫物流那邊確認發貨時間。」
「你趕緊回去塗點蘆薈膠，你那個鼻子再曬兩天就得蛻第二層皮了。」
林育才摸了摸鼻尖，確實有點刺痛。
「知道了。」
出了蘇清顏的辦公室，路過走廊的窗戶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圖書館。
玻璃幕牆在夕陽下變成了金色。
滿滿的成就感啊！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