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小區那邊的開發商盯著十三中那塊地。
劉建國想合併十三中騰地皮，錢文華想吞十三中的生源保評級。
兩個人的算盤打在一處，才這麼死磕林育才。
可現在，合併的前提是十三中招不夠人。
十三中不但招夠了，還反過來把一中的好苗子往外挖。
這就等於，林育才一隻手撐住了自己的地，另一隻手還捅了錢文華的腰。
「老周。」錢文華重新坐下，聲音沉下來，「你去放個消息出去。」
「什麼消息?」
「就說十三中高考成績馬上要出了，讓家長等成績出來再填志願。」錢文華眼裡轉著算計，「一個墊底學校，底子在那兒擺著，成績能好到哪去?」
「等那個丑成績一公布，看還有多少家長敢往裡填。」
老周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招陰得高明。
不用自己出頭，只需要往家長群里遞一句「再等等」。
家長本來就愛觀望，一句「等成績」就能讓不少人把筆停下來。
「我這就去辦。」老周站起來。
「記住，別用一中的名義。」錢文華叮囑，「找幾個家長口相傳就行。」
老周應了聲，轉身出去。
錢文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一中那棟氣派的教學樓，慢慢舒了口氣。
林育才你能耐是不小。
可高考成績這道坎，誰都繞不過去。
十三中墊底了十幾年，他不信林育才半年就能把這個填平。
只要成績一出來難看，這波招生熱就會像退潮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
錢文華的消息，放得悄無聲息，卻起了效果。
兩天後，十三中的意向報名數據，頭一回出現了停滯。
前幾天每漲三四十，這天上午只漲了六個。
「校長，不對勁。」
馬德勝第一個察覺不對，拿著數據表衝進辦公室。
「今天上午就來了六個，昨天下午還二十多呢。」
他把表拍在桌上，又覺得動作太重，趕緊改成放平。
林育才盯著那條走平的曲線，沒說話。
「應該是有人在帶節奏。」
「我早上刷家長群，好幾個群里都在傳同一句話。」
蘇清顏從旁邊接過表看了看，眉眼間沉了下來。
「什麼話?」林育才問。
蘇清顏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段家長群的聊天記錄，一個頭像模糊的帳號在裡頭說:
「十三中好是好，可高考成績還沒出，萬一是花架子呢？」
「我建議再等，成績出來再定也不遲。」
底下一串附和的。
「對啊，孩子前途大事，不能光看食堂好看。」
「我也覺得再等等穩妥。」
林育才看完，把手機還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話說得挺聰明，不罵咱們，不造謠，就勸家長等。」
「等的這幾天，一中那邊就能把人搶回去。」蘇清顏接道。
馬德勝急了:「那咱們怎麼辦？高考成績沒這麼快出，總不能幹等著。」
辦公室里一時沒人說話。
這一手，確實比之前摺疊網頁陰得多。
網頁摺疊是明著堵，能被短視頻反將一軍。
這回是往人心裡種一顆「等等看」的種子，不留把柄，還專挑家長最在乎的軟肋下手。
高考成績沒出，就是十三中眼下最大的短板。
林育才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那些提前來報到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既然他讓家長等成績，那咱們就給家長看點比成績更實在的東西。」
蘇清顏抬眼:「什麼東西?」
「老師。」林育才吐出兩個字，「家長怕的是什麼？怕咱們光會搞福利，沒有能教書的好老師，成績上不去。」
「那我就讓他們親眼看看，十三中的老師，到底行不行。」
家長怕的從來不是食堂難看，是怕孩子進來學不到東西。
這道理林育才想得很透。
錢文華那句「等成績」之所以毒，就是戳中了這個。
十三中翻新了硬體，漲了口碑，可師資這塊，一直沒被擺到檯面上說過。
在外人眼裡，一個墊底了十幾年的學校，老師能好到哪去?
「咱們的老師，真經得起看嗎?」
林育才把蘇清顏和馬德勝叫到一起，直接問。
「底子參差。」
蘇清顏想了想，給個實在的回答。
「有幾個是真有本事的，當年也是名校畢業，只是被埋在十三中久了，心氣都磨沒了。」
「也有幾個是混日子的，上課念課本就完事。」
林育才點頭，這跟他平時觀察的差不多。
「那能教好的，有幾個?」
「認真算，五六個吧。」蘇清顏說，「數學的老趙、語文的錢姐、物理的老吳，這幾個是真教得好。」
「尤其老趙，當年帶過市重點的火箭班，後來家裡出了事才調到十三中，這些年一直沒提過。」
林育才眼睛亮了。
「帶過火箭班?」
「對，他自己從來不說。」蘇清顏嘆了口氣，「在十三中，好老師也沒心氣，反正學生也不學，教好教壞一個樣。」
這句話說到了根上。
老師不是不行，是被這潭死水泡得沒了勁頭。
學生不學，老師就懶得教。
老師懶得教，學生更不學。
這個惡性循環，跟一中那個掐尖的圈，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那就把他們的心氣，重新點起來。」林育才在桌上敲了敲。
「怎麼點?」馬德勝問。
「辦一場公開課。」林育才說，「就趁這幾天來參觀的家長多，咱們開幾堂真刀真槍的公開課，讓家長坐進教室，親眼看老師怎麼講。」
「不擺拍，不彩排，就講平時那套。」
蘇清顏聽完，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又蹙起了眉。
「想法好，但有個問題。」她說，「老趙他們這幾年被磨得沒自信了，你讓他們當著一屋子家長的面講，他們敢嗎?」
「萬一講砸了，反而坐實了外面的說法。」
這是實打實的難處。
好老師有，可他們心裡那股勁兒斷了太久，不一定接得上。
林育才沒急著答，他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忽然停下。
「老趙現在在哪?」
「這個點，應該在辦公室改卷子。」
「走，見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