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夜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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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來,不僅沒有涼意,反而帶著一股黏糊糊的咸腥味。
特區三號貨運碼頭。
陸戰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
他貼著貨櫃的陰影,無聲無息地往前摸。
周默拎著密碼箱,緊緊跟在陸戰身後。
兩個人的腳步聲被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聲音完美掩蓋。
「前面是第二道卡口。」周默壓低聲音。
他指了指不遠處鐵絲網門前晃動的兩個紅點。
那是兩個正在抽菸的混混。
陸戰打了個手勢,示意周默原地待命。
他彎下腰,借著幾堆廢棄木台板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鐵絲網側面。
陸戰沒有走正門。
他徒手攀住高達三米的鐵絲網。
軍靴在網格上借力一點,整個人像一隻靈巧的夜貓,直接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連一點灰塵都沒驚起。
周默在外面看著,推了推眼鏡。
他把密碼箱從鐵絲網底下的縫隙塞過去,自己也跟著爬了過去。
兩人摸到一處高聳的龍門吊底下。
陸戰順著鐵梯爬上操作台。
他拿出夜視望遠鏡,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整個港區。
公共泊位上停著十幾艘破舊的漁船。
還有幾艘運沙子的駁船。
根本沒有「瑞豐號」那龐大的身影。
「船不在。」陸戰放下望遠鏡。
周默打開密碼箱,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無線電接收器。
他戴上單邊耳機,快速旋轉著調頻旋鈕。
一陣刺耳的雜音過後。
耳機里傳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東子,你去外面盯著點。」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
「老大交代了,東西在八號倉。」
「今晚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知道了龍哥。」另一個聲音回答。
周默迅速記下頻道頻率。
他摘下耳機,看著陸戰。
「截獲對講機信號。」周默聲音極低。
「他們把船藏在八號倉了。」
陸戰看著遠處的黑暗。
「八號倉是廢棄的修船塢。」陸戰回憶著來之前看過的地圖。
「那邊是個死胡同,水深不夠,大船進去就出不來。」
「他們是故意的。」陸戰眼神冰冷。
「走,去八號倉。」
與此同時。
特區酒店的豪華套房裡。
糖糖正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往外看。
藥老在隔壁房間熬藥。
林婉在客廳里不停地打電話聯繫各方關係。
大黃趴在空調出風口底下,吐著舌頭乘涼。
糖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面的熱浪夾雜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她從脖子裡掏出那枚白色的骨哨。
糖糖四下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她。
她把骨哨放在嘴邊。
沒有用力吹。
只是憋著一口氣,吹出了一聲極其微弱、人類耳朵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哨音。
哨音順著窗戶縫飄了出去。
融進了特區喧鬧的夜色里。
五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發生。
糖糖皺起小眉頭。
「南方的動物是不是聽不懂俺的口音呀?」她小聲嘀咕。
話音剛落。
窗外的下水管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緊接著,一隻足有成年人巴掌那麼大的黑老鼠,從管道口探出了腦袋。
它兩隻綠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鬍鬚不停地抖動。
糖糖眼睛一亮。
「哎呀,這耗子長得比俺們北方的肥多了!」糖糖扒著窗台。
她衝著那隻大黑耗子招了招手。
「大哥,你過來點。」
大黑耗子順著窗台外沿爬了過來。
它身後,密密麻麻地跟著十幾隻小一號的老鼠。
黑壓壓的一片,在窗台外面排成了一溜。
要是林婉看見這一幕,估計能當場嚇暈過去。
糖糖一點都不害怕。
她從兜里掏出那半塊壓得變形的肉餡月餅。
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捏碎了,撒在窗台外面。
「這是定金。」糖糖看著那群正在搶食的老鼠。
「大哥,你幫俺辦件事。」糖糖指著碼頭的方向。
「你去那邊看看,有沒有一艘特別大的船。」
「船上裝了好多箱子。」糖糖努力用老鼠能理解的詞彙描述。
「要是找到了,回來告訴俺。」
她晃了晃手裡剩下的月餅。
「回來匯報了,剩下的全給你們。」
大黑耗子吃完月餅渣。
它站起身,兩隻前爪在胸前搓了搓。
對著糖糖「吱吱」叫了兩聲。
像是在嫌棄定金給得太少。
糖糖雙手叉腰。
「少廢話,俺這是大白兔奶糖換來的月餅!」
「干不干?不干俺找野貓去了!」
大黑耗子一聽野貓,趕緊放下爪子。
它轉身帶著那一串老鼠,順著管道飛快地溜走了。
半個小時後。
糖糖坐在地毯上,正無聊地揪大黃的尾巴。
窗外再次傳來抓撓玻璃的聲音。
糖糖趕緊跑過去推開窗戶。
大黑耗子跑得氣喘吁吁。
它渾身的毛都濕透了,沾著海水的腥味。
老鼠趴在窗台上,衝著糖糖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吱吱」聲。
聲音里透著明顯的恐懼。
糖糖閉上眼睛。
她歪著腦袋,認真地聽著老鼠傳遞迴來的微弱精神波動。
聽著聽著。
糖糖猛地睜開眼。
她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不好!」糖糖驚呼一聲。
她顧不上把剩下的月餅給老鼠。
光著腳丫,轉身就往門外跑。
剛拉開套房的門。
一頭撞在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跑什麼?」陸戰伸手扶住她。
他和周默剛從碼頭偵查回來。
兩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夜露和海風的味道。
糖糖死死抓住陸戰的衣襟。
「爸!船底下綁了東西!」糖糖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陸戰眼神一凜。
他一把將糖糖抱起來,大步走進房間。
順手關上了門。
「什麼東西?」陸戰把糖糖放在沙發上。
周默也放下密碼箱,神色凝重地走過來。
「耗子說。」糖糖用兩隻小手用力比劃著名。
「船底下的水裡,貼著好幾個鐵疙瘩。」
「鐵疙瘩上面連著線,線一直通到岸上的一個黑盒子裡。」
糖糖急得直掉眼淚。
「俺上次在西北基地,見過周默哥畫這種東西。」
「是炸彈!」
周默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立刻打開密碼箱,拿出紙筆。
「糖糖,你讓老鼠描述一下鐵疙瘩的大小和位置。」周默語速極快。
糖糖吸了吸鼻子。
「耗子說,有西瓜那麼大。」
「貼在船肚子下面,一共四個。」
周默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畫出船體草圖。
他在船底四個關鍵受力點畫上圓圈。
「遙控引爆裝置。」周默看著陸戰,臉色難看。
「貼在吃水線以下。」
「只要岸上的人一按按鈕。」周默用鉛筆在圖紙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五千瓶藥酒,連船帶人,全部沉江。」
陸戰靠在沙發背上。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冷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準備殺人的眼神。
「這不是碰瓷。」陸戰的聲音像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
「這是綁架。」
藥老端著熬好的藥從隔壁走過來。
聽到這話,藥老手裡的托盤微微一晃。
糖糖坐在沙發上。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爸。」糖糖哭著喊。
「小樹寶寶不在,可酒瓶子也是俺們家的呀。」
「他們憑啥炸俺們家的東西!」
陸戰伸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
「不哭。」陸戰的大手按在糖糖的腦袋上。
「沒人能炸咱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