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紋龍要八十萬港幣。」林婉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
她眼底全是紅血絲,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傳真文件。
「他說我們的『瑞豐號』在出港航道上,撞沉了他手下的一艘漁船。」林婉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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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漁船是半夜故意橫在主航道上的。」她把文件拍在玻璃茶几上。
「連航標燈都沒開。」
「純粹的碰瓷。」
林婉端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南方特區的空調風吹得有些冷。
陸戰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軍用匕首的刀鞘。
「人扣了?」陸戰連眼皮都沒抬。
「船長和十二個船員,全被扣在船上。」林婉放下茶杯。
「當地水警去看了,九紋龍拿出了全套的損失評估報告。」
「手續做得比真的還真。」林婉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水警說這是民事經濟糾紛,讓我們自行協商解決。」
「九紋龍放了話。」林婉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日落之前,見不到八十萬港幣的現金。」
「他就把船上那五千瓶藥酒,一瓶一瓶全砸在碼頭上聽響。」
糖糖正趴在地毯上。
她手裡拿著那半塊從北方一路帶過來的肉餡月餅。
剛準備往嘴裡塞。
聽到「砸酒」兩個字,小丫頭手裡的月餅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大黃湊過去想吃。
被糖糖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委屈地縮回了角落。
「砸酒?」糖糖從地毯上一骨碌爬起來。
她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攥成了拳頭。
「那酒是藥老爺爺一瓶一瓶熬夜釀出來的!」糖糖扯著清脆的小嗓門喊。
「裡面有紫極果的精華!」
「還有俺找來的人參!」
她氣呼呼地跑到林婉面前,掰著白嫩的小手指頭開始算帳。
「五千瓶酒,一瓶能換好多好多錢!」糖糖急得直跺腳。
「五千瓶要是全砸了,得賠俺們多少紅薯?」
她仰起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周默。
「周默哥,你算算,能買多少紅薯?」
周默正把一台可攜式微型計算機放在桌子上接線。
聽到這話,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這批酒是國宴特供級,走的是出口創匯渠道。」周默一邊敲擊鍵盤一邊糾正。
「結算單位是美元。」
「不是紅薯。」
糖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反駁。
「美元不能當飯吃!」
「紅薯能吃!」
「在俺這裡,紅薯就是通行全國的錢!」糖糖氣鼓鼓地看著周默。
「九紋龍要是敢砸一瓶,俺就讓他賠一車紅薯!」
「還得是烤熟的!」
周默沒有理會糖糖的「紅薯貨幣學」。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查到了。」周默敲下回車鍵。
「九紋龍,本名陳阿九,早年在碼頭扛大包起家。」
「表面上是個收保護費的黑幫頭目。」
「實際上,他名下註冊了一家叫『東升貿易』的公司。」周默把屏幕轉過來,指著上面的一行英文。
「這家公司的法人,是一個叫『毒刺』的外籍人士。」
「註冊資金的來源,指向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帳戶。」周默抬起頭,看著陸戰。
「這筆資金的最終流向,和馬丁基金會破產前的資產轉移路徑完全重合。」
周默冷笑了一聲。
「白手套的白手套。」
「『收藏家』的產業鏈,比我想的還要深。」
陸戰停下了擦拭刀鞘的動作。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特區繁華的夜景,霓虹燈閃爍不定。
「八十萬港幣,對馬丁背後的組織來說,連個零頭都算不上。」陸戰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們這是在探底。」
林婉站起來,有些焦急地看著陸戰。
「陸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要不我先動用林家的資金,把錢墊上?」林婉提議。
「先把人跟貨贖出來再說。」
「不行。」陸戰轉過身,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今天給了八十萬。」
「明天他們就會要八百萬。」
「這幫人屬狗的,聞到血腥味就不會鬆口。」陸戰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錢一分不給。」
「人跟貨,我全都要。」
藥老一直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沒說話。
他手裡捧著個紫砂壺,閉著眼睛養神。
聽到陸戰的話,藥老睜開眼,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
「萬獸回春酒是國寶。」藥老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威嚴。
「五千瓶酒,要是毀了,那是經濟損失。」
「要是落到外人手裡,被他們拿去化驗、拆解。」藥老看著陸戰。
「那丟的就是國家的底牌。」
「配方絕不能泄露。」藥老把紫砂壺重重地放在小茶几上。
「哪怕是一滴酒的成分分析,都不能讓他們拿到。」
糖糖在旁邊聽懂了。
她跑到藥老身邊,抱住藥老的胳膊晃了晃。
「藥老爺爺,你別生氣。」糖糖揚起小臉。
「那咱們今晚就去把酒搶回來嘛!」
「俺帶大黃去咬他們!」糖糖揮舞著小拳頭。
藥老瞪了她一眼。
「搶回來說得輕巧。」藥老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
「你以為這是去菜市場買白菜?」
「對方敢在特區這麼明目張胆地扣船,手裡能沒有傢伙?」藥老指著糖糖的小皮鞋。
「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
「敢往外跑一步,我就給你熬黃連湯。」
糖糖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
陸戰看著周默。
「查到船具體停在哪了嗎?」陸戰問。
周默搖搖頭。
「林婉提供的位置是公共泊位。」周默看著屏幕。
「但我剛才黑進了碼頭的調度系統。」
「系統顯示,『瑞豐號』在三個小時前,已經被拖船拉走了。」
林婉臉色一變。
「他們把船藏起來了?」
「這就是他們的籌碼。」陸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他穿上外套,把拉鏈拉到頂。
「周默,帶上設備。」陸戰轉身往門口走。
「跟我去一趟碼頭。」
周默立刻合上電腦,拎起旁邊的黑色密碼箱。
糖糖趕緊跑過去,一把抱住陸戰的腿。
「爸,俺也去!」糖糖仰著頭。
「俺能幫你聞壞人的味道!」
「你留下。」陸戰把她拎起來,放在旁邊的沙發上。
「看好大黃,不許出門。」
「要是讓我知道你亂跑。」陸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書包里的肉月餅,明天就全餵大黃。」
糖糖捂住自己的小書包,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陸戰推開門,帶著周默走了出去。
房間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糖糖坐在沙發上,看著緊閉的房門。
她轉過頭,看著蹲在旁邊的大黃。
大黃身上的顏料已經被汗水弄得斑駁不堪,看起來像只掉了色的花斑狗。
「大黃。」糖糖壓低聲音。
「俺爸不讓俺出門。」她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
「但他沒說不讓俺找幫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