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列抵達京城的時候,天剛擦黑。
卡車剛開進萬獸山莊的大門,院子裡一下熱鬧起來。
牆根、圓圓和短尾幾隻華南豹留守在山莊,遠遠就聞到了糖糖的氣味。
車還沒停穩,牆根先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它後腿用力一蹬,直接撲到了剛下車的糖糖身上。
五歲的小丫頭哪裡扛得住豹子的衝擊力,當場被按倒在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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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瘋狂舔她的臉。
「哎呀,牆根你快起開。」
糖糖一邊笑一邊躲。
「你想俺了呀?」
牆根把毛茸茸的腦袋往她懷裡拱,尾巴在身後甩得像個螺旋槳,發出呼呼的風聲。
糖糖掙扎著坐起來,從隨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根骨頭。
那是西北老鄉送的羊腿骨,上面還留著一點烤肉的焦香。
「俺答應過給你帶禮物的。」
糖糖把骨頭塞進牆根嘴裡。
「你聞聞,這是沙漠味的。」
圓圓和短尾也圍了上來,三隻豹子擠在一處,差點把她埋住。
大貓從卡車上跳下來,看到這場面,鼻子裡噴出熱氣。
它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去,故意用龐大的身軀把幾隻豹子擠開。
虎眼圓睜,擺出老大的架勢。
又是花花班這幾個沒出息的搶風頭。
大黃也興奮過頭,搖著尾巴在院子裡瘋跑了兩圈。
轉彎的時候沒剎住車,一頭撞在水缸上,差點把胖班長剛打滿的水缸撞翻。
「看著點。」
胖班長拿著大鐵勺從廚房衝出來。
他繫著白圍裙,臉上全是汗。
「飯馬上就好了,都別在院子裡瞎跑。」
廚房裡飄出肉香。
胖班長準備了滿滿一桌接風宴。
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還有熬得奶白的大骨湯。
糖糖剛在飯桌前坐下,大貓就擠了過來。
大腦袋直接擱在她的腿上。
「你剛才還嫌棄俺身上有沙子。」
糖糖捏著大貓的圓耳朵。
「現在聞到肉味又來蹭飯了。」
二黑聞著味也湊到了門口,壯實的身軀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胖班長揮著鍋鏟走過去,把二黑往外趕。
「你那份在外面。」
胖班長指著院子裡的鐵盆。
「別往屋裡擠,你這體型進來桌子都得塌。」
糖糖在屋裡扯著嗓子大喊。
「二黑,你的骨頭今天是雙份的。」
她拍著桌子補充。
「你在西北拉鐵耙立功了,俺給你記著呢。」
外面傳來二黑的呼嚕聲,緊接著鐵盆被拍得咣當亂響。
眾人還沒來得及動筷子,通訊室方向傳來急促的鈴聲。
周默放下筷子,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那是直通港島的保密專線。
兩分鐘後,周默拿著記錄本回來,臉色很難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走到陸戰身邊。
「是林婉打來的加密長途。」
周默壓低聲音。
陸戰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沉了下來。
「出什麼事了?」
周默看了一眼正在啃雞腿的糖糖,把聲音壓得更低。
「馬丁破產了,但他背後的那個組織露面了。」
周默翻開筆記本。
「林婉說,那個組織叫『收藏家』。」
「他們盯上了萬獸回春酒的藥方。」
陸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收藏家?」
「對。」
周默繼續匯報。
「這是一個比馬丁基金會龐大得多的國際走私與商業掠奪網絡。」
「馬丁不過是他們在東亞區的一個代理人。」
周默合上筆記本。
「他們的核心目標,從珍稀動物基因擴展到了咱們的絕密藥方。」
「他們認定萬獸回春酒擁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商業價值遠超此前的八百萬美元懸賞。」
陸戰冷笑了一聲。
「手伸得真長。」
周默繼續說。
「林婉家族的兩艘遠洋貨船,昨天在南方海域遭到不明武裝船隻阻截。」
「貨物被扣,船員被軟禁。」
「對方放話,要拿藥方去換人。」
陸戰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全國地圖前。
他的視線落在南方那片藍色的海域上。
「馬丁只是開胃菜。」
陸戰語調平穩。
「真正的對手是在探底。」
周默跟過去。
「他們的組織結構橫跨東南亞和中東,林婉這場航運危機,很像是他們在試探軍方的反應。」
「也許是個誘餌。」
陸戰看著地圖上的等高線。
「不管是不是誘餌。」
周默推了推眼鏡。
「林家當初幫過我們,林老先生捐的設備還在西北用著,林婉的人在他們手裡,我們不能不管。」
糖糖早就豎起耳朵聽著了。
她把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扔進大貓嘴裡,擦了擦手,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她仰著頭,看著陸戰。
「爸,又要去打壞人了?」
陸戰低頭看著她。
「這回要去南方。」
「南方有啥?」
糖糖眨巴著大眼睛。
「有海,有大船,還有比馬丁更大的麻煩。」
糖糖想都沒想,直接拍了拍小胸脯。
「那俺也去。」
陸戰挑了挑眉。
「你剛喝完三十碗苦藥,藥老讓你靜養。」
糖糖理直氣壯地反駁。
「喝完藥正好身體好啦。」
她揚起小下巴。
「俺現在力氣大得很。」
「你上次去西北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陸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說明俺的理由一直很充分呀。」
糖糖振振有詞。
陸戰看著這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閨女,又好氣又好笑。
窗外,京城的晚霞把山莊的屋頂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蜀錦頂著比從前重的黑眼圈,安靜地坐在院子角落裡吃竹子。
大貓趴在門口,虎眼映著夕陽的餘暉,泛出金光。
南方的海風隔著千山萬水,吹進了這座山莊。
糖糖扯了扯陸戰的褲腿,問了個嚴肅的問題。
「爸,南方有月餅嗎?」
陸戰愣了一下。
「南方有廣式月餅。」
「那有肉餡的不?」
糖糖追問。
「這個你得問胖班長。」
糖糖轉過頭,衝著廚房大喊。
「胖叔叔。」
胖班長拿著鍋鏟探出頭。
「啥事?」
「南方有肉餡的月餅不?」
胖班長擦了把汗。
「南方月餅多是甜的,豆沙、蓮蓉啥的。」
糖糖皺起小眉頭,嘆了口氣。
「那俺只能自己帶了。」
她跑回屋裡,從床底下的行李箱裡翻出一個小鐵盒。
那是陸戰在火車上沒捨得吃,留給她的最後一塊肉餡月餅。
糖糖仔細用油紙把它包好,塞進小書包最底層。
大貓聞到肉味,從門口站了起來,湊過去想聞。
糖糖一把按住它濕漉漉的鼻子。
「這塊是俺的行軍糧。」
糖糖瞪著眼睛警告它。
「你不許偷吃,去南方路上俺得留著墊肚子。」
她背起小書包,走到門口。
糖糖朝著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那裡有海,有大船,有更大的壞蛋。
但也有等著她去幫忙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