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默握著黑色電話聽筒，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映著頭頂昏黃的燈光。
「五千瓶。」
周默對著話筒重複了一遍數字，聲音發冷。
「國宴特供級的萬獸回春酒，全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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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搪瓷茶杯。
聽到這個數字，他的手停在半空。
周默捂住話筒，轉頭看向陸戰。
「林婉說，貨船在南方近海被扣了。」
周默語速極快。
「對方自稱本地漁業公司，說我們的貨船撞沉了他們的漁船。」
「現在連人帶貨全扣在碼頭，要求賠償。」
陸戰把茶杯重重擱在木桌上。
搪瓷杯底撞上桌面，發出一聲鈍響。
「碰瓷。」
陸戰只說了兩個字。
周默點頭。
「林婉聯繫了當地公安。」
「但對方有複雜的外資背景，手續做得很乾淨。」
「公安目前沒法強行介入。」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糖糖背著塞滿肉月餅的小書包，像個小炮彈一樣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小丫頭大眼睛瞪得溜圓。
「周默哥！」
糖糖跑到桌邊，兩隻小手扒著桌沿，用力踮起腳尖。
「你剛才說啥？」
「誰把俺們的酒搶了？」
周默看著她。
「南方特區的一個地頭蛇。」
糖糖的小臉一下漲得通紅。
她氣鼓鼓地收攏小拳頭。
「那是俺們山莊的酒！」
糖糖扯著清脆的小嗓門喊。
「藥老爺爺忙了好多天才釀出來的！」
她轉頭看著陸戰。
「爸，他們搶酒，就是在搶二黑的飯碗！」
「二黑一個月得吃多少紅薯呀！」
「五千瓶酒能換好多好多紅薯！」
「他們這是要餓死俺們包工隊的熊！」
陸戰看著閨女這套清奇的邏輯，伸手把糖糖從桌沿邊拎了下來。
「沒說不讓你管。」
陸戰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周默在旁邊冷聲糾正。
「那是出口創匯的產品。」
「這批酒價值數百萬美元，不是紅薯。」
糖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反駁。
「美元不能吃，紅薯能吃！」
「在俺這裡，紅薯就是全國通用的錢！」
陸戰沒有理會兩個小孩的爭論。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保密專線電話，熟練地撥出一串複雜的號碼。
三聲嘟響後，電話接通了。
「首長。」
陸戰站直身體，語氣肅穆。
「萬獸山莊匯報，南方特區出現緊急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龍首沉穩的聲音。
陸戰用最簡練的語言，把貨船被扣和「收藏家」浮出水面的情報匯報了一遍。
「五千瓶萬獸回春酒，關乎國家的外匯儲備和國際聲譽。」
陸戰攥住話筒。
「我請求帶隊南下。」
龍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批准。」
龍首的聲音威嚴十足。
「南方特區現在是改革開放的前沿。」
「魚龍混雜，各方勢力都在那裡盤根錯節。」
「你們這次去，不僅要把貨帶回來。」
「還要把這個企圖竊取國家機密的『收藏家』底細摸清楚。」
「必要時，我授權你動用南方軍區的力量進行協調。」
陸戰挺起胸膛。
「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
龍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帶好糖糖。」
「南方不比大西北，那裡的水很深。」
「別讓這小丫頭吃虧。」
陸戰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揮舞小拳頭的糖糖。
「您放心，她不讓別人吃虧就不錯了。」
陸戰掛斷電話。
通訊室的門被人推開。
藥老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黑砂鍋走了進來。
濃烈的苦藥味灌滿了屋子。
糖糖的鼻子動了動。
她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小臉一下垮了下來。
糖糖轉身就想往門外溜。
陸戰長臂一伸，揪住她的後衣領。
「跑什麼？」
陸戰把她提溜回桌子前。
藥老把砂鍋放在桌上，冷哼一聲。
「想去南方可以。」
藥老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紗布擦手。
「但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糖糖苦著臉，看著那鍋黑乎乎的藥湯。
「藥老爺爺，俺能不聽條件直接去嗎？」
藥老斜了她一眼。
「頭一件，每天這碗溫補湯，必須喝完。」
「一滴都不准剩。」
糖糖嘟起嘴。
「那溫補湯能不能換成甜的？」
藥老嗤了一聲。
「你的大白兔奶糖能換成苦的嗎？」
糖糖連連搖頭。
「那不行，糖就是甜的。」
「藥就是苦的。」
藥老一句話堵死了她的念頭。
「再有，南方特區屬於濕熱氣候。」
「毒蟲瘴氣多，你不准光著腳在外面亂跑。」
「必須穿鞋。」
糖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皮鞋。
「穿鞋就聽不見地下水的聲音了。」
她小聲嘟囔。
藥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還有最要緊的一條！」
藥老盯著糖糖的眼睛，神情嚴肅。
「不許動用生機！」
「上次在西北，你給小樹輸生機，底子虧得還沒補回來。」
「南方再敢亂來，我打斷你的腿。」
糖糖縮了縮脖子。
她明白藥老這回真動怒了。
「俺記住了。」
糖糖乖乖點頭。
她捏住小鼻子，揭開黑砂鍋的蓋子。
她用旁邊的小碗舀了一碗藥湯，閉著眼睛灌了下去。
苦得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周默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畫了幾個圈。
「馬丁基金會。」
周默在一個圈裡寫下名字，又用箭頭指向最上方的大圈。
「收藏家。」
周默轉過身，推了推眼鏡。
「根據林婉提供的最新線索。」
「馬丁破產後，這個『收藏家』組織親自下場了。」
「他們以前習慣用商業滲透和殼公司竊取專利。」
「但這次，他們直接動用了黑幫和武裝威懾。」
周默用粉筆重重點在「收藏家」三個字上。
「扣船要錢只是個幌子。」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逼我們交出萬獸回春酒的藥方。」
陸戰把軍帽戴在頭上，整理好領口。
「那就去會會他們。」
陸戰的聲音透著冷厲殺氣。
「看看他們的胃口，能不能吞下這五千瓶酒。」
糖糖嘴裡含著一塊壓苦味的冰糖，含糊不清地跟著喊。
「對！」
「把他們的牙全都打掉！」
「看他們怎麼吃俺們的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