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西北軍區司令員的吉普車開進了營地。
警衛員搬出一張摺疊桌,上面擺著一摞紅艷艷的立功證書。
全體人員在空地上列隊。
司令員走到隊伍正前方,手裡拿著一份蓋了紅印的龍國國防部通令。
「經軍委批准。」司令員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營地。
「萬獸山莊特別生物勤務分隊,在西北防沙造林先導工程中,表現突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隊伍里那些特殊的編外成員。
「特授予集體一等功。」
掌聲雷動。
楚鋒帶著幾個天狼連的戰士走上前。
他們手裡捧著早就準備好的大紅花。
楚鋒走到大貓面前,把一朵比臉盆還大的紅花掛在它粗壯的脖子上。
大貓低頭看了看胸前這團紅彤彤的東西。
它歪著腦袋研究了兩秒,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咬一口嘗嘗味道。
糖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的下巴。
「那個不能吃。」糖糖急得直跺腳。
大貓不解地看著她。
「嗷?」
「這是榮譽。」糖糖努力用大貓能聽懂的方式解釋。
「就是比肉還好的東西,掛上這個,以後你走在路上別的老虎都得給你讓道。」
大貓明顯不同意這個說法。
在它的認知里,不能吃的東西都不如肉。
它嫌棄地打了個響鼻,任由那朵紅花掛在脖子上。
大黃也分到了一朵小一點的紅花。
它顯然比大貓有虛榮心。
大黃挺著胸脯,故意在大貓面前來回走了兩圈,尾巴翹得老高。
大貓煩躁地揮出一巴掌。
粗壯的尾巴像鞭子一樣掃在大黃的屁股上,直接把它掃到了一邊。
大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跑到糖糖腳邊求安慰。
返程的車隊已經停在營地門口。
公社的老鄉們自發地排在土路兩邊,手裡提著各種各樣的布口袋。
老支書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
幾個精壯的漢子抬著一條烤得金黃流油的碩大烤全羊,放進了後勤卡車的車廂里。
老支書走到糖糖面前,拉住她的小手。
「丫頭,你們這就要走了?」老支書的眼眶有些濕潤。
糖糖點點頭,看著老支書花白的鬍子。
「俺爸說任務完成了,得回京城。」
「那你啥時候再來?」
糖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綠色的苗地。
「等小樹寶寶長大了,俺就來看它們。」
老支書布滿皺紋的手顫抖了一下。
「那得幾年?」
「不知道。」糖糖仰起臉,眼神很認真。
「但俺一定來。」
老支書連連點頭,從洗得發白的衣兜里摸出一把乾癟的紅棗。
「好,爺爺等你。」他把紅棗塞進糖糖的口袋裡。
「帶在路上吃,甜著呢。」
糖糖摸了摸口袋,從最底下翻出兩顆有些壓扁的大白兔奶糖。
這是她一直沒捨得吃的最後存貨。
她把奶糖放在老支書粗糙的手心裡。
「爺爺,這個給你。」糖糖指了指遠處的防風林。
「也給小樹寶寶留著,等它們渴了,你就告訴它們還有糖吃。」
老支書緊緊攥著那兩顆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楚鋒走到陸戰面前,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陸戰回禮。
「老陸,下次你來西北,我請你喝最烈的燒刀子。」楚鋒捶了一下陸戰的肩膀。
「少喝點。」陸戰語氣平淡。
「別誤事。」
楚鋒笑了,他蹲下身,看著糖糖。
「小丫頭,下次帶你的老虎來沙漠裡跑一圈。」
糖糖伸出短粗的小拇指,遞到楚鋒面前。
「拉鉤。」她嘟起嘴。
「你要準備很多羊肉串,不然大貓不幹活。」
楚鋒伸出粗糙的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一定。」
「比上次多。」糖糖強調。
「比上次多。」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軍列的汽笛聲在火車站上空迴蕩。
綠皮火車緩緩駛出站台,車輪壓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大貓這次沒有再像來時那樣焦躁抗拒。
它已經適應了火車的搖晃,安安穩穩地趴在車廂的特製軟墊上。
糖糖靠在陸戰懷裡,小臉貼著車窗玻璃。
她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那道綠色防線,眼睛一眨不眨。
「爸。」糖糖小聲開口。
「那些小樹自己在那邊,能行嗎?」
陸戰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理好。
「能。」
「沒有人給它們澆水呢?」
「它們會自己把根扎深,自己找水喝。」陸戰看著窗外。
「那沒有人陪它們玩呢?」糖糖的聲音越來越小,透著一股子困意。
陸戰拍著她的後背,節奏很輕。
「它們有一千棵。」他說。
「一千棵在一起,就不會孤單。」
糖糖閉上眼睛,往陸戰懷裡鑽了鑽。
「嗯。」她嘟囔了一句。
「一千棵在一起,不孤單。」
火車轟鳴著向前。
糖糖在陸戰懷裡沉沉睡去,嘴角還殘留著一點葡萄乾的甜味。
大貓挪動了一下身子,把粗壯的尾巴蓋在糖糖的小腿上,幫她擋住車廂縫隙里漏進來的涼風。
花花伏在對面的座位底下,兩隻耳朵警惕地豎著。
大力閉著眼睛打呼嚕,小點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圓球。
大黃把腦袋擱在糖糖的小皮鞋旁邊,金色的皮毛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微微起伏。
窗外的沙漠在月光的照耀下,畫出了一條清晰的綠線。
那是一千棵龍夏二號寫在這片死地上的答案。
也是他們留給西北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