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宋運輝看著他，「達康書記，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著急發展，想干出點成績來，這個態度我欣賞。
但錢的事兒，不能光盯著省里。
省財政盤子就那麼大，咱們得算總帳。
咱們漢東十三個地市都需要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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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沉默了幾秒，那股勁終於鬆了下來，「行，宋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心裡有數了。
省長的格局就是比我們高。」
宋運輝擺擺手，「少來這套。
哪天京州的營商環境數據上去了，排在漢東省第一名。
你再來跟我說這些話，我給你倒茶。」
李達康站起來，「那我先走了，省長您忙。」
宋運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達康這個人，有點意思。
京州是漢東的省會。
另一邊。
蔡成功打了侯亮平的電話好多遍。
始終聯繫不上。
他把手機往副駕一扔，靠在椅背上罵了一句，「猴子你個王八蛋，當局長了就不接我電話了，你等著。我揪你的猴毛。」
窗戶沒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濕氣。
蔡成功摸出煙盒，又塞了回去，使勁揉了兩下太陽穴，不住地嘀咕，「猴子，猴哥，大風車股權全靠你了。」
等了一會兒，手機終於響了。
蔡成功一個激靈坐起來，接起電話就喊，「猴子！你在哪兒？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嗎？我腿都站麻了！」
「包子，我剛到漢東，今天事多，一直沒看手機，手機靜音了。」那頭的侯亮平聲音帶著點疲憊，「怎麼了？這麼急？」
「怎麼了？猴子，火燒眉毛了。你管管我們大風廠的事！你知不知道，山水集團那些壞人追到大風廠門口了！我的廠子，我的股份，那幫人要把我連骨頭帶肉吞了！」蔡成功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在擋風玻璃上。
「行了行了，包子，我都聽了八遍了。」侯亮平打斷他，「你的事我記得，今天確實安排滿了。明天你到反貪局來，咱們當面說。」
蔡成功還想確認一下，「反貪局？猴子，你去反貪局了？」
「嗯，工作調動。」侯亮平說的輕飄飄的。
「調到漢東來了？那你當啥了？」蔡成功聲音一下子尖起來，「你該不會是那啥反貪局的局長吧？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當啥了？」
陳海口中說出來，和侯亮平自己說出來，分量肯定不一樣。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反貪局局長，副廳級，明天見了面你就知道了。先這樣，我這邊還有事。」
「等等等等！」蔡成功搶著說，「猴子，那我請你吃飯，給你接風洗塵。漢東最好的飯店，我蔡成功必須安排！」
「吃飯就算了。」侯亮平頓了一下，「包子，你手裡那些材料，好好收著。明天到我辦公室談。」
「哎哎，好嘞好嘞。」蔡成功滿口答應，掛了電話，拍了兩下方向盤，「侯亮平，反貪局……哈哈……哈哈哈……」
他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推開車門，蹲在馬路牙子上。
煙點上，吸了一大口，仰著脖子往天上看。
「我蔡成功要鹹魚翻身了，優勢在我。山水集團，呵呵，我蔡成功和你們斗到底。十個億，我蔡成功占了一半多！億萬富翁，我驕傲啊！」
省檢察院。
辦公樓。
侯亮平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
手機還握在手裡，蔡成功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圈。
大風廠，山水集團，股權，拆遷。
每一條都是雷。
有雷才好，揪出來幾個貪官，就是自己的成績。
他剛把手機放進口袋，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侯局嗎？我是季檢秘書，季檢請你過來一趟。」
「好的，我馬上過去！」
侯亮平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衣領，往季昌明辦公室走。
推門進去，季昌明正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他進來，沒有招呼他坐，反而直接開口，「亮平啊，常委會剛開完，你的任命已經通過了。
程序上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到反貪局做個交接。」
侯亮平點頭，「老檢，那我什麼時候過去？」
恨不得馬上進入工作狀態。
「不急。」季昌明走到桌邊，「我已經讓肖鋼玉同志安排，一會讓他帶你去反貪局見個面。具體工作，你到了再看。」
一聲「老季」，季昌明有點不爽，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猴子是鍾家的贅婿，能有什麼辦法。
「好。謝謝你老季。」
季昌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今天常委會上，沙書記和宋省長都表了態，你的任命算順利。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漢東跟四九城不一樣。你在最高檢辦的那些案子，手段可以往前沖。到了漢東，學學踩剎車。」
侯亮平心裡明白這是季昌明在給自己打預防針。
嘴上應得乾脆，「老季，我知道了，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開車，該快就快，該停就停。」
季昌明看了他幾秒，擺擺手，「行了，去準備吧。一會兒肖鋼玉帶你過去。」
侯亮平剛走，季昌明拿起電話，把肖鋼玉叫了過來。
肖鋼玉進門，站在辦公桌前，「季檢，您找我？」
還是肖鋼玉懂事。
「侯亮平的任命下來了。你帶他去反貪局走一圈，把任命宣布一下，再介紹局裡的同志給他認識。」季昌明不想去，一點也不想去。
肖鋼玉點頭，「明白。」
季昌明還是不放心，「你順便看緊點。侯亮平辦案猛，但漢東的水深，他剛來，容易踩空。
你經驗足，多幫他掌著點兒。」
肖鋼玉微微點頭，「季檢，您放心，我按您說的照辦。」
季昌明擺擺手，「去吧。」
「季檢再見！」肖鋼玉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省檢察院反貪局，會議室。
人陸續到了。
林華華抱著本子坐在角落，跟旁邊的周正低聲說著什麼。
陸亦可在門口跟陳群芳聊了兩句，坐下時看了一眼時間。
侯亮平坐在長桌的一端，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幾個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是陌生面孔。
反貪局的陣仗不小，但氣氛微妙。
能坐進會議室的人，誰不知道他是鍾家的女婿。
誰不知道他是高育良的學生。
可沒有幾個主動湊過來寒暄。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