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終於開口，「運輝同志，你這麼說，沒有錯！
本次會議，沒有相關的討論，我看啊，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散會！」
一方面是田國富可憐巴巴的求情，另一方沙瑞金憋的想方便。
不管別人怎麼樣，沙瑞金打算先走為上。
哎！
丟人啊，都是豬隊友，打不過，一點也打不過。
常委們陸續離開。
李達康經過田國富身邊，停了半步，「國富書記，晚上少喝點茶。」
田國富抬頭，「什麼意思？」
「茶濃了，容易睡不著。」李達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尤其是三說茶，喝多了傷胃。」
說完，李達康轉身就走。
田國富坐在原地，手邊那杯茶已經涼了。
高育良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國富同志，監督是好事。可監督別人之前，先把自己的材料準備好。」
「高書記是在教我做事？」
「談不上教。」高育良推了推眼鏡，「只是今天這堂課，大家都聽見了。」
田國富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高育良沒有再停，跟上宋運輝的腳步。
走廊里，宋運輝與高育良並肩向前。
會議室內。
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田國富還坐在那裡，面前擺著那封舉報信。
咋整？
必須抱緊小金子的大腿。
田國富進了沙瑞金辦公室。
門一關，那股子憋屈勁兒就壓不住了。
白秘書剛把茶杯放下，田國富就開了口，「沙書記，梁群峰讓我當眾道歉，這也太欺負人了。
你說我好歹也是省紀委書記，讓一個退休老頭摁著腦袋低頭，往後我這工作還怎麼開展？」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看他一眼，「不服？干一架啊。」
田國富噎了一下，「我跟他干架？他個老頭，我碰他一下他往地上一躺，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萬一他有個好歹，全漢東都得說我田國富欺負退休老幹部。」
沙瑞金把杯子放下，「你也知道怕。」
「我不是怕。」田國富咽了口唾沫，「沙書記，我覺得祁同偉就是有問題。你在漢東摸了一圈，也看得清楚。這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跟山水集團那個高小琴走得那麼近，能幹淨得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國富，你咋還有老毛病，你覺得？你拿什麼覺得？證據呢？」
田國富張了張嘴，「目前雖說沒拿到實錘，但那些風聲……」
「風聲？」沙瑞金打斷他，「你是紀委書記，你不比我清楚？紀委查人靠風聲辦事，那不是天大的笑話？今天民主生活會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宋運輝盯著你，高育良也盯著你，李達康恨不得從你身上咬塊肉下來。你再沒憑沒據去碰祁同偉，梁群峰往中樞一封舉報信，說你田國富挾私報復、濫權亂查，夠你喝一壺的。」
田國富站在辦公桌前，嘴唇抿成一條線。
「坐。」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急什麼？漢東的主動權，不是靠一兩次會就能拿回來的。祁同偉的事，別碰了，至少現在別碰。你先把精力放在刀刃上。」
田國富拉過椅子坐下，「沙書記，那咱們就看著祁同偉那幫人……」
「誰讓你看著了？」沙瑞金聲音不高，眼神卻壓下來，「我說的是別亂碰，不是說不管。你手裡那把刀，得等刀柄攥穩了再亮。」
田國富胸口那股氣緩了緩，臉上的褶子也跟著鬆了松，「明白了。」
沙瑞金低頭翻開文件，「明白就好。回去歇著，今天折騰一天了。別瞎搞！」
田國富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步子。
回頭看了沙瑞金一眼，「沙書記，我總覺得，宋運輝今天把梁群峰請來，是提前算好了一步棋。」
沙瑞金手裡的鋼筆在文件上點了兩下，「你才看出來？」
田國富心裡一咯噔，沒再多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另一邊。
省政府辦公樓，宋運輝剛進辦公室，外套還沒脫。
秘書周浩洋就跟了進來，「領導，李達康李書記過來了，說想跟您匯報點工作。」
宋運輝把外套掛上衣架，「小周，請他進來。」
李達康進門時腳步帶風，臉上掛著笑，搓了搓手，「宋省長，打擾您了。」
「達康書記，坐。」宋運輝朝沙發比了個手勢，「今天常委會、民主生活會，連軸轉，你也不嫌累。」
「不累。」李達康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沙發，「在您這兒匯報工作，比開十次會都有精神。」
宋運輝笑了一笑，「達康同志，你這張嘴，難怪京州的項目一個接一個上馬。」
「宋省長過獎了。」李達康正了正神色，「既然您說到項目，京州的情況您清楚，這兩年攤子鋪得大，資金盤子繃得緊。教育、醫療、棚改，哪一項都得往裡砸錢。省里要是能在政策、項目、資金上向京州傾斜傾斜，我這邊的壓力能小不少。」
宋運輝靠在沙發上，看了他幾秒，「達康書記，你希望怎麼傾斜？」
李達康往前湊了湊，「比如，省里那筆支持地方產業升級的專項資金，京州目前拿到的份額還是少了一點。咱們京州的高新技術產業園，產業基礎擺在那兒，如果資金到位，明年能再拉起來幾個大項目。到時候稅收、就業、GDP，那都是給全省做貢獻。」
宋運輝沒有馬上接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旁邊的周浩洋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宋運輝放下杯子，看向李達康，「達康書記，錢不是不能給，但給了你，其他市怎麼想？呂州要，林城也在喊，我這兒要是開口子，下面的帳就亂了。」
李達康急了，「宋省長，京州不一樣啊。京州是省會，多投一分錢，產出可不止一分錢。」
「你說的道理，我懂。」宋運輝語氣平緩，「但你把京州各項工作抓好，營商環境上去了，企業自然就來了。你缺的不是錢，是招商的質量和落地的速度。把現有項目抓好，把幹部隊伍帶好，比從省里多拿錢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