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喉結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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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道歉。
至少不能在梁群峰逼迫下道歉。
「祁同偉的人品,本來就有問題。」
道歉絕對不可能。
對!
攻擊,必須攻擊。
話出口,沙瑞金眉頭皺起。
真是挖了一個又一個坑。
陳岩石一直不說話,其實是怕牽涉自己女兒陳陽。
要不然早說話了。
高育良把杯蓋扣緊,「國富書記,說吧,什麼問題。」
田國富也不再繞。
直言道:「據說祁同偉當年跟著趙立春去趙家祖墳祭掃。
到了趙老書記老家的墳前,他撲通跪下,哭得鼻涕眼淚一把。
這個事情,在漢東傳得很廣,總不是我編的吧?」
錢有為來了精神,「這個我也聽說過。
先是大學操場一跪,再是趙家祖墳一跪。
祁同偉的仕途都是跪出來的。
有意思!」
「錢秘書長說得好!」田國富用筆敲著記錄本,「一個幹部,跪一次可以說感情,跪兩次也都能說人情世故?祁同偉到底敬的是人,還是人手裡的權,值得查一查。」
梁群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哭墳能說明什麼?
就能證明一個幹部不能提拔?觸犯D章哪一條,國法哪一款?」
高育良附和道:「是啊,或許當時祁同偉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親人。」
必須維護自己的學生。
講真的,確實是祁同偉不光彩的來時路。
「育良書記,你別急,我專門了解過。」田國富挺起胸口,「祁同偉父母都健在!」
李達康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
他放下杯子,拿紙巾擦了擦下巴,「父母健在,萬一是別的親人呢?這又有什麼衝突?」
田國富笑眯眯道:「那不是祁家的墓,是趙老書記家的祖墳。
祁同偉哭得那麼傷心,不了解的人還以為埋的是他家的先人。
這說明啥?」
陳岩石忍不了,還是開口了,「說明祁同偉愛專營,不走尋常路,拍趙立春的馬屁。」
不知咋回事,攻擊趙立春,陳岩石就覺得有情緒價值。
梁群峰一挑眉,「陳岩石同志,你親眼見了?」
田國富趕緊回應,「有人見了。漢東幾乎都知道。」
梁群峰冷哼一聲,「哦,難道又是熱心群眾?換個新鮮的。」
「這次還真不是。」田國富翻了翻本,「3個月前,是李達康親口跟我說的。」
本上沒有記,裝模作樣一翻,特別有感覺。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李達康身上。
李達康肯定是說過這樣的話。
田國富當時到漢東時間不久,裝二孫子。
又一次喝酒了,李達康無意透漏了的。
李達康可不傻,自己是漢東第一鍋王,怎麼可能替田國富背鍋。
腦子轉了幾圈,打死也不能承認。
可眼下不能認。
一旦認了,田國富就有了消息來源。
他李達康也會被拖進舉報祁同偉的隊伍。高育良那邊怎麼看,梁群峰又怎麼看?
更要命的是,趙立春怎麼看?
趙立春可能不能推李達康進步,但是絕對可以把李達康拉下來。
「田國富,你特麼的放屁!」李達康把紙巾拍在田國富臉上,「馬勒戈壁,田國富、小田子,我特麼從來沒說過這話。我要說過,天打雷劈!」
田國富瞪著他,「李達康,你再說一遍?」
李達康寸步不讓,「再說十遍也是這個話。你田國富辦案靠嘴,編材料也靠嘴?3個月前,哪一天,什麼地方,還有誰在場,你說!」
田國富的記性可不差,「省委四號院,我們家,晚上九點多。你喝了兩杯酒,親口說祁同偉給趙家哭墳,把你都看傻了。」
「胡說八道!我沒有說,我絕對不承認。」李達康站了起來,挽起袖子,「那天是你約我談幹部晉升的問題。酒是你拿的,我只喝了半杯。你問我趙老書記在任時提拔過哪些人,我說名單組織部有。祁同偉的名字,是你先提的!你還說讓我收集祁同偉的黑料,扳倒祁同偉,絕對不能讓他進步。」
田國富也站了起來,「李達康,我先提名字,你就能編故事?」
「田國富,這一切就是你現編的!」李達康吹鬍子瞪眼。
兩人隔著桌子互相指著,誰也不退。
沙瑞金拍了拍桌面,「坐下!都坐下!這是民主生活會,不是菜市場!」
李達康沒動,「沙書記,不是我要鬧。
田國富這個逼貨,當著這麼多同志的面,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不能認。」
「誰扣你屎盆子了?」田國富往前探了半步,「你當時還說,祁同偉哭完以後,趙老書記親自扶他起來。你說這種人為了進步,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特麼沒說!」李達康一巴掌拍在桌上,「小田子,雙標狗這三個字,宋省長送給你,沒送錯!」
宋運輝低頭喝茶。
這火燒著燒著,怎麼又燒回自己這裡了。
有意思。
吃瓜看戲吧。
不接茬!
田國富看著宋運輝,「宋省長,你也贊成他這麼說?」
「國富同志,誰主張,誰舉證。」宋運輝放下杯子,「你說達康書記講過,那就拿出證據。沒有證據,至少不能在會上強迫他承認。」
這麼說很合理吧!
田國富覺得寶寶心裡苦,「當時是私下談話,怎麼可能會錄音?」
高育良踢了田國富一腳,「那就是各執一詞。」
「育良書記,你的意思是我撒謊?我田國富不是那種人。」田國富覺得自己好委屈。
不是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馬上就哭,為了吃點奶很合理吧。
高育良喝起茶,「我沒這麼說。你剛才對陳老,也是這麼解釋的。」
田國富被堵得胸口起伏。
高育良把原話送了回來,連個標點都沒改。這個虧他還挑不出毛病。
周鐵軍一直沒開口,此時把面前的材料合上。
「同志們,我講兩句吧。
祁同偉曾經是緝毒英雄,負過傷,身邊也有戰友犧牲。
沒有證據,就拿哭墳這件事判斷他的人品,不公平。」
田國富坐回椅子,「周司令,你也相信他是觸景生情?」
「我只能說存在這種可能。」周鐵軍用手按住文件,「據我所知,趙立春的爺爺犧牲於抗戰中。祁同偉參加祭掃,想到緝毒中犧牲的戰友,情緒失控,不是解釋不通。我們不能隨意揣測別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