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記,你這是偷換概念。」錢有為壓著火,「普通婚姻和祁同偉的情況能一樣嗎?」
梁群峰又問了,「哪裡不一樣,你拿證據。」
又繞回來了。
證據。
錢有為最缺的就是這個。
他掌握的是傳聞,是幹部私下議論,是許多人掛在茶桌酒桌上的判斷。
人人都說,不等於誰願意簽字負責。
梁群峰抬手示意白秘書加水。
杯中水快滿了,他才抬頭,「錢秘書長,你剛才給祁同偉扣了投機分子的帽子。
這話要記進會議紀要。
你有證據,就提交組織。
沒有證據,就得解釋。」
錢有為咬著後槽牙,沒有出聲。
真的是欺負人。
人家梁群峰就算退了,還享受著副部的退休待遇。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田國富見局面要被梁群峰壓過去,決定祭出殺手鐧。
翻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個信封。
「梁老書記,錢秘書長說得或許不夠全面,但祁同偉的問題確實有熱心群眾反映。」
梁群峰看向他,「什麼問題?」
「有人舉報,祁同偉經常出入山水莊園。」田國富把信封放上桌,「據說山水集團的老闆高小琴,和祁同偉關係親密。聽說兩個人在公開場合來往較多,私下接觸也多。這些事,總不能全當沒看見。」
山水莊園四個字一出來,幾個人的坐姿都變了。
那個地方在京州名氣不小,吃飯、唱歌、打球,能辦的事不少。
廳級幹部出入那裡,本身就容易惹出閒話。
高育良沒碰信封。
他先看宋運輝。
宋運輝的手指放在筆帽上,也沒動。
兩人都在等田國富往下說。
若只是男女關係傳聞,沒有實錘的證據,殺傷力有限。
若牽出利益往來,事情就不是一場民主生活會能收住的了。
「證據呢?」梁群峰還是那三個字。
田國富把信封往前推,「舉報信在這裡。漢東熱心群眾很多,陳老的養老院有人拍,山水莊園也有人盯。群眾的眼睛,總有睜著的時候多。」
陳岩石聽見這話,臉部的肌肉抽了抽。
拿他的事當台階,還順手踩了一腳。
豈有此理。
今天這群人說話,一個字能拐三個彎。
表面夸群眾熱心,實際誰都在養耳朵。
哪有什麼路見不平,多半是有人把材料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梁群峰拆開信封,取出兩頁紙。
他讀得很快。
看完後,把紙丟在桌上。
「匿名舉報,沒有照片,沒有帳目,沒有具體時間。
通篇都是聽說、據說、有人看見。
就算祁同偉和高小琴認識,就算關係親密,違法嗎?誰還沒有一個朋友?」
梁群峰其實心中很不爽,但是必須忍著。
現在必須一致對外,回家再跟祁同偉算帳。
田國富卡了下,「這個嘛,要進一步核實。」
梁群峰皺眉道:「田國富,你沒核實,你就在省委的民主生活會上講?」
田國富擺出一副老好人的架勢,「梁老書記,發現苗頭就要提醒。等核實完再說,可能就晚了。我是為了救人。」
瞧瞧簡單幾句話,還把自己提到道德天尊的位置。
「那你提醒可以,給幹部下結論不行。」梁群峰抬手指了指舉報信,「你剛才把這封信拿出來,已經在影響大家對祁同偉的判斷。今天坐在這裡的人,轉頭出去說一句祁同偉和女老闆關係不清,明天全漢東都會傳。到時候查無實據,誰給他恢復名譽?不僅是祁同偉的名譽,還有高小琴的名譽。」
學田國富,誰不會。
田國富挺直腰,「梁老書記,我是省紀委書記,有舉報,我有責任提出來。」
「你有責任核查不假。但是,有點兒戲了,證據呢?」梁群峰一直堅持,「如果有必要我會追究你侵犯我女婿的名譽權。」
田國富向沙瑞金求助。
沙瑞金看了那封舉報信,「民主生活會就是要紅臉出汗。」
內心也覺得田國富草率了。
梁群峰可不慣著沙瑞金,「紅臉出汗,不是往人身上潑髒水。有些人就是欠抽!」
沙瑞金覺得梁群峰太難搞,「梁老書記,請注意措辭!」
如果說話的是高育良,小金子肯定直接就懟。
立起來的尊老人設,絕對不能塌。
兩人槓上了。
陳岩石吃瓜看戲,不知咋回事,梁群峰吃癟,陳岩石莫名感到高興。
宋運輝放下茶杯,「同志們,先別爭。舉報信可以按程序核查。
沒有查清之前,不作結論。
模稜兩可的話不能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上說。對當事人不公平。」
這句話聽著公允,田國富卻聽出了提醒。
他冒進了。
匿名舉報最多只能當線索,真拿來壓副省級提拔,分量還差得遠。
可箭已經射出去,現在往回收,只會讓高育良抓住機會反壓。
田國富點點頭,「好的,宋省長,會後我讓省紀委好好查。」
梁群峰沒有給他台階,「田國富,不懂規矩,道歉。」
田國富轉過頭,「什麼?」
道歉?
不想!
梁群峰怒視田國富,「田國富,你堂堂省紀委書記,拿一封沒核實的匿名信,當眾談祁同偉和一個女老闆關係親密。
必須道歉。」
會議室里沒人翻文件了。
田國富握著筆,筆尖壓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
他是省紀委書記。
讓他在這種場合向祁同偉道歉,傳出去還怎麼開展工作?
以後誰被談話,都可以拍著桌子問一句,證據沒查實,你先道歉。
「梁老書記,我可以收回剛才不嚴謹的表述。」
梁群峰繼續堅持,「道歉。」
田國富不示弱,「我履行的是監督職責。」
梁群峰戳了戳拐杖,「監督職責允許你傳閒話?」
真想給田國富兩拐棍。
等回家再拍祁同偉屁股幾下。
田國富縮了縮脖子,「這不是閒話,是群眾舉報!」
無他。
害怕被揍。
梁群峰哈哈一笑,「你自己這個省紀委的一把手一點也不合格。
落款沒有,電話沒有,連祁同偉哪天去了山水莊園都沒寫。
大街上撿張紙,寫幾個幹部名字,就來會上念?」
真的是往死里噁心田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