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看了宋運輝一眼。
這句話不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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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了,就等於承認錢有為在借題發揮。
不承認,又得解釋為什麼每次提易學習,總有人把祁同偉擺出來。
梁群峰伸手敲了敲杯子,「錢秘書長,我問你,祁同偉有哪些問題?」
錢有為還想罵梁群峰,「梁老書記,我剛才已經說了,群眾反映很強烈。」
但是,這麼重要的場合,不敢呀!
「我問的是問題。」梁群峰把身體往前傾了傾,「你說出來,要有證據。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行。可要是無憑無據,拿傳言給幹部定性,我也要問問,你這個秘書長是怎麼當的。」
錢有為臉色漲紅。
被一個退休幹部當面訓,他當然不舒服。
可梁群峰資歷擺在那裡,真把桌子拍響了,沙瑞金都得留三分餘地。
再說了,祁同偉是梁家的女婿。
今天談祁同偉,誰都繞不過梁群峰。
錢有為咳了一聲,「梁老書記,既然你讓我說,那我就說。
毫不客氣地講,祁同偉這個人,就是投機分子,靠吹吹捧捧上去的。
當年,他向大自己十歲的梁璐求婚。
在漢東大學操場上撲通一跪。從那以後,步步高升。這裡面有沒有關係,大家心裡有數。」
田國富低頭喝茶。
爽!
錢秘書長果然不慫,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這事在漢東官場傳了多年,版本多得能編出一本書。
有人說祁同偉為前途低頭,有人說是感情選擇,還有人說梁家逼人太甚。
聽說還有陳岩石拆散陳陽和祁同偉的原因。
具體真正發生了什麼,在座的人未必都清楚。
但事傳到今天,早已不需要真相。
大家各取所需,願意聽哪一版,就拿哪一版。
高育良的手停在杯蓋上。
祁同偉那一跪,他當然記得。
當年,他還是政法系系主任。
當年漢東大學操場圍了不少學生,有人起鬨,有人冷笑。
祁同偉跪下去以後,站起來的就不再是從前那個祁同偉了。
只是這種話不能在會上講。
講了,就是打臉自己。
畢竟,祁同偉是自己的學生。
梁群峰抬了下下巴,「就這?還有嗎?」
錢有為怔了怔。
他設想過梁群峰拍桌子,設想過對方替女婿辯解,唯獨沒料到對方會問還有沒有。
不是,這個老登沒有搞錯嘛?
「這還不夠?」
「當然不夠。」梁群峰輕輕敲了敲桌子,「祁同偉業務能力強,公安戰線的成績擺在那裡。緝毒負過傷,立過個人一等功,主持公安廳工作後,漢東的治安情況大有改善。不能因為感情上的問題,就把一個幹部一棍子打死。人無完人嘛。」
錢有為冷笑,「梁老書記說得輕巧。他下跪向梁璐求婚了。呵呵,男人!」
「下跪求婚怎麼了?」梁群峰反問,「現在年輕人求婚,不都是單膝下跪,鮮花、戒指?按你這個說法,跪過的都不能提拔,組織部門先去婚慶公司調錄像得了。吳部長,你說呢?」
桌邊有人低下頭,肩膀動了兩下。
想笑,又不敢真笑。
李達康用手擋住鼻子,咳了一聲。
他今天算開眼了,民主生活會開到這份上,連婚慶公司的錄像都能成幹部考察材料。
再往下聊,恐怕誰在家洗碗,誰睡覺打呼嚕,都得裝進檔案袋。
吳春林搖搖頭,「梁老書記,這個嘛,要我說沒有必要上綱上線。現在下跪求婚很正常。要是按錢秘書長這麼說,可能很多已婚的幹部都只能原地踏步。」
梁群峰笑了,「確實,春林部長說的好。
就是人情世故嘛。
某些人就是不懂裝懂,胡說八道,嘴上沒有把門的。」
「人情世故?那是人身依附!把官場搞成人情圈子,還能說成自由戀愛?」錢有為拍了下桌面,祁同偉為什麼不向普通家庭的姑娘下跪,偏偏向梁老書記的女兒下跪?為什麼早不跪晚不跪,偏偏在前途受挫的時候跪?」
梁群峰有點生氣。
果然退休了,權力沒有那麼大。
當時自己是省三的時候,錢有為和自己說話都得預約。
高育良搶在梁群峰前面開口,「下跪求婚違法嗎?」
為的是替老領導分擔火力。
錢有為一口否認,「育良書記,不能什麼都拿違法不違法衡量。」
高育良笑眯眯道:「既然不違法,那就談紀律。違反哪條紀律?」
這一笑中藏刀。
錢有為信誓旦旦道:「這是幹部品德問題。」
高育良問:「依據呢?」
錢有為嘴硬的很,「事實就是依據。」
「錢秘書長,你當年結婚的時候下跪了嗎?」宋運輝指了指錢有為的手機,「要不現在連個線,問問你媳婦。家庭意見也是群眾意見嘛。」
錢有為卡在那裡,無言以對。
自己家婆娘就是個母老虎。
現在自己上街多看那個女人一眼,就要回家跪搓衣板。
李達康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育良書記,你這個調查辦法好,省紀委可以推廣。
以後考察幹部,先問愛人,結婚時跪沒跪。
跪過一次的口頭警告,跪過兩次警告處分,跪三次的,記過處分,兩年內不得提升職級待遇。」
田國富聽著耳熟,特麼的不對勁啊。
這分明拿剛才的處分決定擠兌他。
「達康書記,嚴肅一點。」
「我很嚴肅啊。」李達康把雙手攤開,「今天談的都是幹部大事,哪一件不嚴肅?」
錢有為把矛頭重新轉向高育良,「現在談的祁同偉,跟我結婚有什麼關係?」
「是你先拿求婚說幹部。」高育良靠回椅背,「同樣一件事,放在別人身上是感情,放在祁同偉身上就成人身依附。這個標準由誰定?錢秘書長,是你定,還是組織部門定?」
吳春林攤攤手,「我們組織部只登記婚姻狀況,不管夫妻生活問題。還是讓錢秘書長說吧。」
踢球嘛,吳春林不手軟。
「這麼嘛?」錢有為覺得頭大,有一種感覺。
自己挖了個大坑,把自己埋了。
高育良正襟危坐道:「我再說直白些,婚姻或許給幹部帶來資源,不等於幹部結婚就是為了資源。
你可以懷疑,但不能拿懷疑當結論。
照這麼查,幹部找了領導子女要挨批,領導子女找了幹部也得挨批。
最後誰還敢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