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本想借著養老院的風氣搞一波正風肅紀。
沒想到反倒己方陣營的幾個人全部被拉下水,落了個灰頭土臉。
到頭來,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田國富低頭記錄著,補了一句。「會後,我們省紀委挨個約談,給予處分。」
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同志們啊,這就是漢東長期沒有正經召開民主生活會的結果!
過去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捂蓋子,不敢批評、不敢揭短。
D內監督失效,對苗頭性問題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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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來了,一切必須走上正軌!」
宋運輝默默整理著前方的文件。
高育良端著茶杯品味。
李達康靠在椅子上冷笑。
梁群峰閉目養神。
明爭暗鬥的較量,遠沒有結束。
陳岩石有點想回家,「誰還有什麼問題,趕緊說?開完會,就散會!」
「陳老,既然話說到這裡,我還有一個問題。」田國富合上本,手卻沒從本子上拿開,「咱們漢東幹部隊伍里,任人唯親的傾向到底存不存在?原來講靠山,現在換了個說法,叫Z治資源。名字文雅了,事情還是那回事。」
陳岩石剛挨完一輪,肚子裡的火正沒處撒。
聽田國富這麼點,來勁了,「怎麼,國富,你也懷疑趙立春搞任人唯親?」
田國富只敢含沙射影,不敢明著點出趙立春的名字。
「陳老,我可沒這麼說。」田國富擺了擺手,「民主生活會嘛,談現象,談問題。誰有意見都可以講,不針對哪一位同志。」
李達康低頭翻著名單,鼻子裡出了聲。
這話可真熟。
前腳點了人家的名字,後腳又說不針對誰。
把槍口架到桌面上,再告訴大家槍里沒子彈,誰信誰回家放羊去。
陳岩石盯著田國富看了幾秒,終究沒接這個茬。
他今天吃的虧夠多了。
繼續說下去,保不准宋運輝又從文件夾里摸出什麼東西。
養老院那點地,經不起這些人拿放大鏡翻來覆去地查。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接過話頭,「我說兩句,選人用人要講辯證法。
我們反對搞小圈子,也不能否認所謂Z治資源客觀存在。
幹部用人,總要用知根知底的同志。
一個人的能力、品行、經歷,全靠材料上的幾行字,很難看清。」
「哦,育良書記,你竟然這麼認為,理由呢?」沙瑞金覺得高育良進坑,太高興了。
高育良的手指碰了下杯蓋,「比如我自己,當年要不是梁老書記點將,我可能還在漢東大學當老師。
按國富書記剛才的說法,梁老書記提拔我,算不算任人唯親?」
沙瑞金沒有想到高育良反手挖了個坑。
田國富的頭低了下來。
高育良這話看著在談道理,實際已經把梁群峰請上了桌。
誰要反駁,就得先給當年的用人決定下個結論。
梁群峰坐在原位,沒急著說話。
退休歸退休,老虎趴著也不能當花貓摸。
高育良看似是在認帳,實則是在提醒沙瑞金,漢東的幹部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每個人後面都有來時路。
「育良書記這話,我聽著新鮮。」錢有為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要求易學習提著飯盒做好事,自己的學生祁同偉,卻一遍一遍往省委推,還要安排副省級。這能服眾嗎?」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翻紙聲。
誰都聽得出來,錢有為憋了很久。
易學習這幾年坐冷板凳,錢有為覺得自己也是,所以替易學習叫屈。
可真要重用,擋路的也不少。
位置就那麼幾個,一個蘿蔔進去,必有一個蘿蔔得拔出來。
今天借著民主生活會,把祁同偉壓住,再把易學習抬上去,這帳算得很明白。
高育良抬眼看向錢有為,「錢秘書長,我推薦祁同偉是因為知根知底。推薦一個自己不了解的幹部,那才是對組織不負責任。」
「知根知底?」錢有為笑了一聲,「高書記,你這個底,到底是工作底,還是師生底?不能學生成績好,老師就一路保送吧。漢東不是大學,副省級也不是獎學金。」
高育良沒有發火,只問了一句,「祁同偉的工作成績,錢秘書長看到過嗎?」
「看過,不多。」錢有為回答的輕飄飄的。
「難道你們不認公安戰線的成績?」高育良還想把錢有為帶進溝里。
「該認的認,該查的也要查。」
高育良翻了個白眼,「具體哪一項不認?」
錢有為被問住半拍,隨即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群眾反映強烈,各方面意見不統一,這就是問題。
副省級幹部是什麼分量?
能靠幾次表彰定下來嗎?
我把話放這兒,祁同偉不能提。
倒是易學習,地方工作經歷豐富,早就該重用了。」
易學習三個字一說,沙瑞金嘴角都是笑。
田國富覺得易學習能上去,自己也安心了。
他的心思也跟著轉開。
沙書記來漢東後,一直在找能樹起來的幹部。
易學習沒山頭,沒背景,履歷又硬,正合適。
這樣的人一旦被提起來,就是活招牌。
可高育良不接這個招。
梁群峰也不接。
兩人肯定要保祁同偉。
可錢有為拿易學習壓祁同偉,等於在省委民主生活會上劃線。
今天若讓這條線畫成,往後誰來定義實幹,誰就能拿住幹部任用的話語權。
「錢秘書長,有意見可以談。」宋運輝用筆點了點桌面,「但意見總得落到事情上。群眾反映強烈,哪一撥群眾,反映什麼?各方面意見不統一,又是哪幾個方面?不能拿幾句空話,把我們漢東公安廳廳長多年的工作成績抹掉。」
錢有為扭頭看宋運輝,「宋省長,那你的意思是,祁同偉該提?」
反正,在閒職20年了。
不怕趙立春,怕什麼宋運輝。
說就完了。
「我說了嗎?」
宋運輝樂了,「那你反對什麼?」
錢有為冷笑道:「我反對先定結論,再找理由。」
宋運輝把筆蓋扣上,「易學習該不該重用,可以單獨討論。
祁同偉有沒有問題,也可以單獨查。
硬把兩個人綁在一起,一個非得上,一個非得下,這不是選幹部,是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