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達康同志，注意你的態度，好好說話！」
李達康身子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根本沒打算咽下這口氣。
「我怎麼不好好說話了？」李達康抬起頭，「沙書記，剛才人事任命已經結束，民主生活會也要開。國富同志不說請誰來，先讓大家猜，這是搞什麼？玩腦筋急轉彎嗎？」
必須懟田國富，抱緊宋運輝的大腿。
田國富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他原本想賣個關子，給民主生活會添點分量。
誰能想到李達康當場發難，還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口吐芬芳。
「達康書記，你不要把正常安排說成浪費時間。」
「正常安排？」李達康扯了扯衣領，「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玩這一套？請了誰就說誰，大家坐在這裡不是陪你做遊戲的。」
「達康同志！」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注意會議紀律。」
李達康靠回椅子，「沙書記我注意紀律，我也希望某些人注意效率。」
田國富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他最清楚李達康什麼德行人。
誰擋了他的路，他就敢把誰頂到牆上。
可今天不一樣，沙瑞金坐在主位，宋運輝也在旁邊，田國富不想當著所有人的面退。
「達康書記，大家都是同志，有話可以好好說，沒必要夾槍帶棒。」
「我夾槍帶棒？」李達康把文件往前一推，「你要是真有事，直接說。別讓人猜。猜中了算你有本事，猜不中算我們沒水平？省委會議什麼時候成了腦筋急轉彎？」
田國富低下頭。
任志敏喝了口水，杯沿擋住了半張臉。
吳春林翻開文件，翻了兩頁，裡面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沙瑞金坐在主位，心裡已經有了火氣。
李達康今天的火，不全衝著田國富。
侯亮平的任命通過了，宋運輝、高育良、周鐵軍棄權，這個結果已經讓他不舒服。
如今田國富安排兩個代表，本來是要給民主生活會加碼，李達康卻借題發揮，分明是要當眾表示不滿。
「行了。」沙瑞金抬手，「國富同志，你把情況說清楚，別賣關子了。」
田國富放下筆，「同志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原本以為大家都已經知情，既然達康同志著急，那我就直說。我們請來的第二個代表是錢有為。」
「錢有為？」李達康發出一聲怪叫，椅子往後一滑，「上不了台面的貨色，也能進省委會議室？」
這句話落地，田國富抬起頭，「達康書記，請你注意身份。」
「我說錯了嗎？」李達康站起來，手掌壓在桌面，「錢有為是什麼人，大家心裡沒數？你讓他講什麼？講怎麼鑽空子，還是講怎麼跟領導套近乎？」
李達康一句「上不了台面的貨色」，直接把錢有為釘在了牆上。
田國富覺得遇到對手了，「達康書記，別動不動搞人身攻擊。」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宋運輝端著茶杯，「國富同志，你是不是聽過傳銷機構的課？」
田國富怔了一下，趕緊搖頭，「宋省長沒有，絕對沒有！」
宋運輝淡淡一笑，「據說傳銷機構都是這麼搞的！」
李達康當場附和，「是啊，宋省長說得深刻。我嚴重懷疑國富書記在傳銷網點生活過。」
任志敏沒忍住，差點笑尿，咳了一聲。
高育良低頭整理紙張，肩膀動了一下。
田國富看過去，「達康書記，你說話越來越沒有分寸了。」
「那你有分寸？」李達康往椅子上一坐，「開會就開會，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省委不是戲台子，大家也沒工夫陪你唱。」
「達康同志，你今天的情緒很大。休息幾分鐘，敗敗火。」沙瑞金站起身，「先這樣，休息十分鐘，咱們繼續民主生活會。」
他不願再讓事情擴大。
侯亮平的任命剛剛通過，外面還不知道會議里的細節。
民主生活會若再被李達康攪成一場爭吵，沙瑞金這個書記也不好收場。
「別急，瑞金同志。」宋運輝沒有動，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茶杯，「我也請了兩個代表。」
沙瑞金停下腳步，超級不舒服。
會議室里，所有人重新坐下。
宋運輝側過身，「育良書記，你介紹一下情況。」
高育良翻開筆記本，推了推鏡框，「沙書記、宋省長，各位同志，第一個代表是梁群峰梁老書記，另一個代表是退伍老兵祁震武。」
周鐵軍抬手鼓掌。
隨後才有人跟上。
田國富的手抬到半空，停了兩秒，最後也拍了兩下。
梁群峰。
這個名字放在漢東，分量不輕。
退休前，他做過漢東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
後來退休，平日裡很少公開露面。
有人登門拜訪，他也多半只談家常，不談工作。
田國富心裡嘀咕著，今天能被宋運輝、高育良請來，事情就不再是普通的民主生活會。
難道要搞事情？
沙瑞金坐了回去。
這兩個人一進場，錢有為、陳岩石的分量立刻被壓了下去。
田國富也明白這個道理，聲音壓得很低，「育良書記，梁老書記已退休多年，還要請他談省委的工作嗎？」
高育良合上筆記本，「梁老書記退休了，經驗沒有退休。
梁老書記提意見，合情合理。」
田國富趕緊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國富書記是什麼意思？」高育良把問題送了回去。
田國富張了張嘴，沒有繼續。
高育良在漢東經營多年，講話總能留三分，可這一次半分都沒讓。
田國富聽出來了，這不是高育良個人的脾氣，是宋運輝的態度。
沙瑞金看著兩人，「既然代表都請來了，就按原計劃進行。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召開民主生活會。」
沙瑞金快步走出會議室，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田國富快步跟了上去。
沙瑞金辦公室里。
白秘書、陳岩石、錢有為都在裡面。
白秘書進行了簡單的培訓。
沙瑞金、田國富又叮囑了一番。
另一邊。
高育良辦公室。
梁群峰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著宋運輝、高育良走進來，梁群峰站起身，「宋省長，謝謝你能請我這個退休的老頭子來。」
宋運輝握著梁群峰的手，「梁老書記，坐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