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這個人，明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但大方向上不差。他的話，你可以信八分，剩下兩分自己琢磨。」鍾正勉被蛇咬後，變得很謹慎，「記住，你是去做事的。做事就要有人替你說話。」
有點害怕侯亮平吃虧。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
鍾正勉對侯亮平此刻有點兒掏心掏肺了，能想到什麼，都會交代一番。
「謝謝二叔。」掛了電話，侯亮平把手機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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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插兜！
有背景，有靠山，何所懼！
站了片刻，打了田國富電話預約了一下。
朝辦公樓方向走去。
紀委書記辦公室。
門半掩著。
侯亮平敲了兩下門。
「進來。」
推門進去，田國富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夾著根煙，桌子上攤著幾份文件。
看見侯亮平，田國富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起身招呼，「亮平同志來了，坐。」
侯亮平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田書記，沒耽誤您工作吧？」
「耽誤什麼，正好歇口氣。」田國富給他倒了杯茶。
侯亮平何等聰明，給田國富倒了杯茶。
無他。
因為田國富是自己在漢東的倚仗之一，是自己可以相信的人之一。
兩個人往沙發上一坐。
田國富打量了侯亮平兩眼，直接開口，「沙書記跟你聊過了？」
侯亮平剛端起杯子，又放下，「還沒。約的下午兩點，等白秘書通知。」
田國富點點頭，靠在沙發背上，「瑞金書記是務實的。你在最高檢辦的那些案子，他都有了解。
這次調你過來，肯定不是讓你來鍍金的。」
侯亮平接住這句話，話頭沒有岔開，「田書記，我肯定實打實幹事。」
田國富笑了笑，「亮平啊，漢東的情況，你心裡應該有數。
最近，林城那邊出了不少事，省里壓力不小。
沙書記這個人，講規矩，但更講實效。
你跟他匯報工作，有什麼說什麼，別繞彎子。」
言外之意就是沙瑞金喜歡直來直去的人。
田國富頓了頓，「但有一條，涉及面太大的，先跟他通氣。不要自己先動了再匯報。」
侯亮平聽出這話里的分量。
不能動不動就違反程序去辦案，去抓人。
「好的，田書記，謝謝！」
田國富端起茶杯，「你這個人，我多少聽過一些。辦起案來不要命，嘴上也不饒人。
在最高檢，你那幫同事讓著你。
到了漢東，不是人人都吃你這一套。
注意點火候。」
侯亮平笑了笑，「田書記，您這是提前給我打預防針了。」
田國富的語氣沉了幾分，「不是預防針，是實話。
林城那邊的事，牽扯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
你動了哪一根線，後面都連著網。
你要是冒冒失失衝進去，被人拆了骨頭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侯亮平臉上的笑收了收，「田書記，我侯亮平來漢東，不是怕事來的。」
田國富盯著他，半晌，嘴角動了動，「我知道。」
喝了一口，「見了沙書記，他問你對漢東的印象，你先說好的。
再說林城的事，點到為止，別把話鋪開。
他問你下一步怎麼打算，你就說先摸情況，不急於設案。槍不要急著亮，等看清楚靶子再扣扳機。」
話說得已經夠直白了。
侯亮平點頭，「謝謝田書記。」
田國富擺擺手，「亮平，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私下喊田叔叔就行。
不過嘛，到了外面或者有外人，該叫什麼叫什麼。」
「好的，田叔叔！「侯亮平心裡記下了，沒再多說。
又坐了會兒，看時間差不多，起身告辭。
田國富送到辦公室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漢東這潭水，深。但不是你一個人在趟。
我和你永遠在一起。
有什麼事，記得及時向我通報。」
田國富想握著侯亮平這把劍的劍柄。
不一會。
白秘書的電話來了。
「侯局，沙書記請你過去。」
侯亮平加快了腳步，「好的，白處長。」
差點喊成白秘書，快速改口。
沙瑞金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茶香飄出來。
侯亮平在白秘書引領下進門。
沙瑞金從桌後走出來，伸手跟他握了握，力度足。
「亮平同志，路上辛苦了吧？」
侯亮平握著沙瑞金的手，「不辛苦，沙書記。謝謝您的關心。」
沙瑞金笑了一聲，指了指沙發，「坐。」
侯亮平坐下，白秘書端了茶過來。
輕輕擱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
沙瑞金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坐回辦公桌後面。
這是一個信號，這場談話不是上下級布置任務，是談心交底。
「亮平，你在最高檢的表現，我都看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需要一個能打開局面的人。所以你就來了。是我向秦局要的人。」
瞧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沙瑞金還想讓侯亮平欠自己一個人情。
侯亮平只能感謝，「領導，我聽您的。」
算是表明態度了。
「反貪這條線，不是說查幾個案子就完了。漢東這些年發展快，項目多，資金多，地上的樓起來了，地底下的事也多了起來。」沙瑞金繼續說，「亮平同志，你在這個位置上，要頂得住壓力。不管查到誰，不管級別多高，只要違紀違法，一查到底。」
言外之意，上不封頂，省一撐腰。
侯亮平立刻站起來，「沙書記，我懂，反貪沒有上限。
查到誰，就是誰。
只要證據紮實，我肯定立即出手。」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亮平同志，你有這個決心很好。」
侯亮平話鋒一轉，「沙書記，林城出了那麼多事，其他地市，要不要也查一查？」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緩緩說道，「亮平，不要急。
你剛到漢東，先熟悉情況。
下面的人，哪些能用，哪些靠不住，你都還不摸底。
冒然鋪開攤子，容易收不住。
不要急，懂了吧？
欲速則不達！」
侯亮平還想說什麼，沙瑞金抬手截住了他的話頭，「我知道你在最高檢辦案的風格，快刀斬亂麻。
但漢東這個地方，有自己的特殊性。
你先把水搞清楚，看清哪個方向有魚，再下網。」
這話表面上是提醒，實際上卻是給侯亮平劃了範圍。
侯亮平覺得自己被兩個大佬重視了。
漢東的烏合之眾準備被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