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秘書長賠笑,「陳老,您這些話,句句都說到點子上了。我覺得說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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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惺惺相惜。
一樣的問題,類似的遭遇。
唯一的區別是錢有為沒有身為省一的養子。
陳岩石瞥了他一眼。
「錢秘書長,你少捧。我說得對,你們就改。
說得不對,你們也別順著。民主生活會嘛,最怕嘴上民主,心裡都打小算盤。」
桌上安靜了半拍。
沙瑞金把筷子擱下,笑容沒變,「陳叔叔,今天請您來,我們就是想聽真話。
您是咱們漢東的老資格,見得多,說重了,我們也受著。」
「那我就不客氣了。」陳岩石擦了擦嘴。
田國富附和著:「陳老,不用客氣,您實話實說。」
陳岩石開始絮叨道:「幹部作風,反腐F群眾工作,這三樣,哪樣都不能缺。
漢東這些年發展快,樓修起來了,廠子起來了,錢也多了。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飄。有人一有點成績,就把自己當功臣,拿改革發展當擋箭牌,這不行。」
田國富點頭,「陳老說得實在啊。我認為就應該這樣。
只有這樣,咱們的漢東才會充滿活力。」
沙瑞金沒插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岩石今天狀態不錯,精神頭足,話題一層接一層,吃飯這會兒,已經從機關作風說到信訪接待,又從信訪接待說到幹部家風。
連食堂窗口阿姨打菜手抖不抖,都能扯回幹部作風上去。
錢秘書長在旁邊聽得真想鼓掌。
這位老石頭,真不是白叫的。
不過嘛,還必須得忍著。
說話不拐彎,碰哪兒敲哪兒,桌上三個省里重要人物陪著,他也照說不誤。
飯吃得差不多了,沙瑞金拿紙巾擦了擦手。
「陳老,中午先休息一下,下午還得開會。」
陳岩石搖了搖頭,「休息不休息都行,我這把年紀,睡多了晚上反倒睡不著。」
沙瑞金拉著陳岩石的手,「陳叔叔,那也得養養精神,下午還要請你給我們發言。
只有您才能鎮得住咱們漢東的一些歪風邪氣。」
沙瑞金朝著外面招了招手,「小白,進來!」
白秘書立刻進來,「領導,您有什麼指示?」
沙瑞金必須給自己營造敬老愛老的人設,「小白,安排一下,送陳老去省委招待所休息。房間要安靜,別讓人打擾。」
一旦立起來這樣的人設,就不能改。
白秘書快步上前,「好,領導,我親自安排。」
陳岩石起身,扶了扶桌沿。
田國富和錢秘書長都起身去扶,他擺手。
「我自己能走,不用扶。幹部嘛,先把自己腳站穩。」
這一句說出來,田國富笑著收回手,「陳老說得好。」
一行人從食堂出來,走在省委大院裡。
午後的陽光壓在樹梢上。
院裡車來車往。
沙瑞金送到台階前,停下腳步,「陳老,你先歇著,下午給我們講講課。我還有重要的事。到時,我讓小白把您送進會議室。」
陳岩石擺擺手,「小金子,不用管我,忙你的。交給我,你放心。」
陳岩石上了車,車門一關,白秘書隨即上了駕駛位。
等車開遠,田國富才低聲說了句。
「陳老這火力,下午怕是不小。」
沙瑞金看著車尾,神色平穩,「國富書記,請他來,就不是圖個擺設。老同志說話硬,才有分量。」
沙瑞金說完,邁步往辦公樓走。
田國富跟在一側,心裡也明白,今天這盤棋,已經不是一場普通會議這麼簡單了。
陳岩石進場,是一子。
侯亮平來漢東,又是一子。
幾條線,幾撥人,今天下午都要見真章。
與此同時,陳海家樓下,侯亮平已經上了車。
車子朝省委大院方向開去。
他靠在後排,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還是沒給誰發消息。
有些話,不能提前問。
有些門,得自己進去。
前面紅燈,車停下。
侯亮平抬眼,遠處正好能看見省委大院方向那一排高樹,樹梢被風壓得偏過去。
車再啟動時,周正握著方向盤,「侯局,快到了。」
侯亮平把西裝扣子繫上,坐直了些。
「好。周正,不錯,以後好好表現,合適的時候讓你進步。」
周正覺得真的是意外之喜,「謝謝侯局。」
現在自己的級別是真的低,還被林華華壓了一頭。
周正覺得侯亮平有鍾家的光環,是自己想抱的大腿。
登記完,車進了省委大院。
侯亮平看了看表,才一點半,離下午兩點還差點時間。
大院裡的樹都長了不少年頭,粗壯,樹冠壓得低,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打出一片碎光。
侯亮平掏出手機,必須給老婆匯報一聲。
鍾小艾接得快,「到了?」
「到了,在省委大院裡里呢。」侯亮平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那邊怎麼樣?」鍾小艾問道。
「樹多,院子大。」侯亮平笑了笑,「下午還有會,我先進去看看情況,回頭跟你細說。」
「猴子,我問你的不是環境,我問的是漢東,算了,你蠢死了。」鍾小艾還是不放心,「猴子,你自己注意分寸。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讓該說的人說。」
侯亮平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低聲說,「我心裡有數。小艾,你放心,我回去繼續給你打報告。」
「滾犢子!」鍾小艾掛了電話。
侯亮平的手機震了一下。
看號碼,侯亮平立刻一本正經。
「二叔。」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到了吧?」
「剛到省委大院。」侯亮平立正姿勢站好。
周正遠遠的看著,有點想笑。
侯局打個電話,果然動作多變。
妥妥的變色龍。
「好。漢東的情況,你可能比我更清楚。現在不比你以前在最高檢辦案,地方上的彎彎繞繞,不是你一個人鑽進去就能理明白的。」鍾正勉停頓了一下,「有不懂的,多問問田國富。他在漢東待得久,他去漢東就是給沙瑞金打輔助的。懂嗎?」
言外之意,田國富是自己人。
侯亮平點點頭。「好的,二叔,我聽您的。您就是我親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