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還避之不及呢!
人性使然,趨利避害。
陳岩奎回頭看著王馥真,「嫂子,別人不幫,哥總能說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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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漢東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小金子是省一,省委、省政府總有人給他面子。」
「面子不是拿來替人頂事的。」陳岩石把杯子放到桌上,「他們幹了什麼,你們自己不清楚?」
陳岩奎搖搖頭,「哥,都是下面人做的,長剛只是簽了幾個字。」
陳岩石很生氣,「出了事,誰都說自己只是簽字,誰簽字,誰負責,天經地義。」
陳岩奎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啥。
陳岩石靠回椅子,「弟、弟妹,省委已經定了調子,宋省長親自過問這件事。要不是小金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估計三個都是無期徒刑。」
陳苗氏的哭聲停了。
陳岩奎抓住這句話,得寸進尺,「哥,既然小金子看你的面子,那你就再說句話,求他把長剛、長青、陳強弄出來。
他們現在在看守所蓬頭垢面的,如果進去踩縫紉機,這輩子就毀在裡頭了。」
陳岩石拍拍自己的臉,「奎子,小金子給我面子,是因為我陳岩石從來不拿公家的事做人情。長剛犯了事,尤其是你那個兒媳婦丟人啊,還要我去求人,我這張老臉往哪放?」
「哥!」陳岩奎覺得扎心了。
陳岩石打算趕人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回去當好你的村主任,別再往省城跑。」
下午自己還要去省委,講課。
此刻,莫名有點煩。
「哥,我不回去。」陳岩奎蹲在地上,「你是我親哥哥,長剛、長青是你親侄子,還有我大孫子陳強,我今天跪下求你,哥,你管管吧。嗚嗚。」
五分真,五分假。
說著,他彎下腿。
陳岩石抄起雞毛毯,「奎子,你敢跪一個試試,我打斷你的腿。」
爹娘早不在了,長兄如父。
陳岩奎停住,不敢動了。
屋裡只剩陳苗氏的抽泣聲。
門外傳來腳步,「陳老,我們來看您了。」
陳岩石一聽就是田國富的聲音,這小子來的挺是時候。
陳岩石朝門口看去,果然是。
把雞毛毯歸位後。
陳岩石故意來了一句,「老王啊,你去看看省紀委書記親自來了。是啥事,趕緊把人請進來。」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陳岩石一個眼神,王馥真就懂了。
「好的,老陳,我現在就去。」
陳岩奎也聽見了,臉上的哀求沒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陳苗氏趕緊把淚擦乾,整了整衣服。
王馥真出來和田國富打招呼。
田國富拎著果籃,錢有為捧著萬年青。
「陳老,打擾了。」田國富進門放下果籃,伸出雙手。
陳岩石擺了擺手,「國富書記,你這是唱哪一出?不年不節的,給我送什麼東西?」
田國富握著陳岩石的手,「我是代表省委來的,來看望您,組織上惦記老同志。下午讓您去講課。」
錢有為把萬年青擺到窗台邊。
「陳老,這個是萬年青,祝您身體康健,長青長壽。」
陳岩石點點頭,「既然是這樣我就收了,我會捐給養老院,下不為例。以後想來就來,不要帶任何東西。」
田國富轉過身,看到陳岩奎,問道:「這位是?」
和陳岩石長得有點像,要不然田國富肯定不問。
陳岩石抬手一指:「國富書記,讓你見笑了。
我弟弟陳岩奎,弟妹陳苗氏。他們家幾個孩子犯了事,陳長青、陳長剛,今天來找我說情。
你說咋辦?」
田國富沒有馬上接話。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現在這個一說,田國富懂了。
錢有為的視線在陳岩奎和田國富之間來迴轉了轉。
半晌。
田國富開口了,「陳老,如果我是您,肯定和以前一樣。」
咦!
就這麼說了。
陳岩奎張了張嘴,原本還想說話,索性把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哥哥,忽然明白了。
哥哥陳岩石根本不願意幫,更不可能在田國富面前幫。
田國富這句話一出口,他陳岩奎一家就連最後的念想也沒了。
陳岩奎鬼使神差,蹦出一句話,「哥,親兄弟,明算帳。你不幫就不幫,別拿省紀委來壓我。」
「你說什麼?」陳岩石瞪了陳岩奎一眼。
陳岩奎怒了,「我說錯了嗎?你當年在村里借糧的時候,怎麼沒說親兄弟明算帳?」
王馥真站起來:「岩奎,你少說兩句。」
陳岩奎挺直腰,「嫂子,我還說錯了?」
「奎子,你有理?」陳岩石抬手,「我和田書記還有要事商議,不送。」
陳岩奎、陳苗氏兩人灰溜溜的離開。
到了院門口,低聲罵了幾句。
陳岩奎一腳踢開路邊的石子,「我哥當了這麼多年幹部,連親侄子都不救,裝什麼清高!當年他打壓祁同偉,又算啥!」
為了陳海、小皮球的未來,陳岩石咋可能會管陳岩奎那一支的後人。
但是,轉念一想。
陳長剛、陳長青是他親侄,陳強從小跟在他身後喊爺爺。
陳強小時候站在他腿邊,手裡拿著一把木槍,喊著要當公安。
如今人進去了,陳岩石嘴上說得硬,胸口卻堵著。
可他不能開口,絕對不能被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看癟了。
他活到這個年紀,什麼風浪沒見過,不能晚節不保。
田國富坐到沙發上,接過錢有為遞來的茶,「陳老,您太有原則了,咱們漢東的幹部都該跟您學學。」
「國富書記少拍馬屁。」陳岩石抬眼看他,「我下午就去省委,你現在來到底有啥事?」
田國富把茶杯放下:「沙書記讓我專門跑一趟,請您下午參加會議,給常委同志講一堂D課。」
「講課?」
「講講您參加革命、參加建設的經歷,也講講這些年看到的幹部作風問題。」
陳岩石問了一句,「沙書記親自交代的?」
「親自交代。」田國富信誓旦旦道。
陳岩石一口應下來,「那我肯定按時去。」
田國富喝了一口茶,有點苦,「陳老,有您出席,下午的會才有分量。」
陳岩石哈哈一笑,「分量不分量的,我不懂。我就是個退休老頭,組織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錢有為馬上接話:「陳老,您這句話說得好,老同志的力量從來不在職務,在經歷,在覺悟,在對組織的忠誠。」
陳岩石真的是老石頭,親兄弟都反目,真的是開眼了。
陳岩石瞥了他一眼:「錢秘書長,你這張嘴不去寫社論,浪費了。屈才了。」
陳岩石其實看不上錢秘書長。
錢有為,大有可為。
其實啥也沒有干出來。
田國富端起茶杯:「陳老,走吧,咱們現在去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