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走出宋運輝辦公室,腳步沒有停。
拿出手機撥給公安廳辦公室主任胡龍山。
「小胡,帶上攝像設備,安排車輛,去金山縣。」
胡龍山立刻站得筆直,「祁廳,您這是要去哪兒?我看帶點什麼?讓誰去?」
並不是多嘴,而是為了做到有的放矢。
祁同偉直言道:「咱們這一趟去金山縣是找抗戰老兵。省長交代的任務,下午省委民主生活會要視頻連線,不能出差錯。」
胡龍山不敢打折,「明白,我馬上安排。」
祁同偉叮囑道:「還有,找個熟悉山路的司機,設備多帶一套,電池、線路、備用話筒,都檢查好。」
「好的,祁廳。」胡龍山問:「要不要通知金山縣公安局?」
「只通知局長,不要搞排場,免得鬧得雞飛狗跳。」
電話掛斷,祁同偉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院子。
省長親自交代的事,表面是請老兵給常委們講課,實際是在下午那場會上擺一張桌子,桌上放的不是茶杯,是漢東這些年沒人願意正面碰的東西。
老兵,D課,作風建設。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誰都不會輕鬆。
祁同偉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後轉身下樓。
真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夠現場參加這樣的會議。
很快,攝像師、技術員、司機齊了。
車隊上了高速,往金山縣行駛。
祁同偉坐在後排,手機放在腿上,屏幕亮了幾次,全是簡訊。
看向車窗外。
閉上眼,腦子裡又浮出宋運輝那句話。
這是個Z治任務。
省長把任務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下午的民主生活會,他沒有資格坐上常委桌,可他送去的老人,卻要遠程在那張桌子上說話。
祁同偉睜開眼,致電金山縣公安局,要求提前準備兩套方案。
另一邊。
省委大院。
田國富剛放下電話,錢有為走進辦公室。
「國富書記,車安排好了,果籃也買了。」
田國富抬頭:「錢秘書長,萬年青呢?」
錢有為指了指身後,「在門口。」
田國富想看看品相咋樣,「搬進來看看。」
錢有為回身招手,司機抱著一盆萬年青走了進來。
盆不大,葉子倒是養得齊整,泥土上還掛著一個塑料牌,寫了四個字,松鶴延年。
田國富盯著牌子看了幾秒,「把牌子去掉。」
錢有為趕緊拿下來,「好的,國富書記。」
田國富笑眯眯道:「錢秘書長,陳老是老D員,送松鶴延年不合適,換個牌子,寫長壽安康。還有啊,咱們兩個人AA制。」
錢有為能說啥,「好的,馬上安排!只是我覺得有點少,不上檔次啊!」
田國富真的是算的清清楚楚。
一共花了不到一百塊,平分一個人才幾十。
田國富有點摳。
田國富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陳老住養老院,我們去看望老同志,不能空手。
東西貴了也不行,容易給人留下話柄。有句話怎麼說著來著,禮輕情意重。就算我田國富給陳老送一盆萬年青,他們就是告到Z紀委鍾書記那兒,誰也怎麼不了我田國富。」
錢有為立即接上:「還是田書記考慮周全,既表達關懷,又不讓老同志為難。」
田國富掃他一眼:「少拍馬屁。」
「我說的是實話。」錢有為覺得走進省一、省四眼中真的是祖墳冒青煙了。
「實話也不能全說。」田國富覺得錢有為這樣的人當小弟也挺好。
兩人走出辦公室,錢有為跟在後面。
到了車旁,他看了看後備廂里的萬年青,壓低聲音問:「國富書記,為什麼送萬年青?」
田國富坐進車裡,順手把車門關上,「寓意好。」
錢有為坐到另一邊:「萬年青,四季常青,確實合適。」
田國富望著前方,伸手把安全帶扣好。
還有一句沒說出口,萬年青便宜。
兩個人出門辦事,買個果籃,再抱一盆花,花不了多少錢,也不怕有人舉報。
該講的禮數講到了,該愛惜的羽毛也愛惜了。
何況陳老那種人,真送貴了,他未必收。
做幹部,不能只會花錢。
錢有為在旁邊感慨:「國富書記,您這個安排,既體面,又節儉,確實有水平。」
車駛出省委大院。
車裡安靜了幾秒,錢有為又開口:「下午的會,陳老要是當著大家的面講幾句,氣氛肯定就起來了。」
田國富看著窗外:「氣氛不是目的。」
「那什麼是目的?」錢有為不解。
田國富信誓旦旦道:「讓有些人明白,漢東不是誰家開的,必須講規矩!」
錢有為沒有接話。
他在廳級位置上打轉多年,最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說了要惹麻煩。
沙瑞金、田國富要敲打高育良、李達康、祁同偉。
表面上是整頓作風。
底下卻是新書記和舊勢力的碰撞。
他被推到桌面上發言,已經夠危險。
現在又去養老院請陳岩石,分明要把一位老同志也搬進這場局裡。
人多力量大,何況請的是省一的養父。
錢有為抬頭看了田國富一眼,趕緊收回視線。
陳岩石住的養老院。
陳岩石的弟弟陳岩奎正站在客廳里賠著笑。
「哥,這事你得幫幫忙,長剛也是一時糊塗,長青也還年輕,陳強更是大學生,他能懂什麼呀?」
陳岩石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沒有放下,「你來找我,就為了這個?」
「哥,咱們是一家人。長剛、長青是你親侄子,陳強是你親孫侄。
現在他們被抓了,家裡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我一個村主任,能找誰去?」
原本陳岩奎在林城可以說是呼風喚雨。
現在呢,市長汪舉龍成了實際上的一把手。
林城原本對陳岩奎言聽計從的人,一邊倒,不搭理陳家人。
陳苗氏坐在旁邊抹淚:「哥、嫂子,我們這些年也不容易,孩子犯了錯,教訓一下就行了,哪能真把人送進去。」
王馥真給她倒了杯水,放到桌上,「弟妹,先喝口水。事情已經交給組織處理,老陳是個退休的老頭,也沒有權力,咋插手?」
老兩口早就料到這一幕,提前定好了,絕對不可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