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坐在桌子上。
摸出手機，看著上面那個號碼，有些犯嘀咕。
給陳海打電話，他其實有點虛。
畢竟人家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但一想到侯亮平的囑咐，他一咬牙，把電話撥了過去。
「陳檢，您好您好，我是最高檢侯亮平的髮小，大風廠的蔡成功啊。」
電話那頭，陳海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蔡成功，我知道你，亮平跟我提起過。你找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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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檢，我這手裡有重要線索啊。」蔡成功的眼珠子飛快地轉，「關於山水集團的，這幫人吃相太難看，勾結官員，強占我們大風廠的股權。這事兒太大了，我得當面向您匯報，咱們找個地方碰個頭？」
陳海在電話那頭回得乾脆：「證據你整理好沒有？」
蔡成功笑眯眯道：「正整理呢，大體框架都在我腦子裡。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蔡成功，我看就沒必要見面了。」陳海那邊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侯亮平今天就到漢東了，他來接任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你的情況，直接找他更合適。我還要派人去機場接他，先這樣。」
電話掛斷了。
蔡成功拿著手機，兩條腿盤坐在桌子上。
侯亮平來漢東當反貪局長？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接著是一陣狂喜。
之前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往後一靠。
「局長？反貪局長！」
蔡成功點著了一根煙，美美地吸了一口。
漢東的天可要變了。
高小琴啊高小琴，你山水集團不是牛嗎？
祁同偉不是在後面給你撐腰嗎？
我發小現在是反貪局長，拿著尚方寶劍來的，看你們這回怎麼死。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煙霧，琢磨著怎麼在侯亮平面前把這戲演好。
猴子脾氣他最清楚，眼裡揉不得沙子，只要自己把大風廠的慘狀哭得聲淚俱下，再把山水集團的黑材料一交，這局穩贏。
省委大院。
田國富的辦公室里。
錢秘書長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雙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
田國富端著茶杯，看著錢秘書長。
錢有為是個老江湖，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誰也不得罪，像個泥鰍一樣滑溜。
為什麼這樣，就因為近20年一直在廳級崗位打轉。
今天下午的民主生活會，田國富需要這隻泥鰍變成一根刺。
「錢秘書長，下午的會，沙書記很重視。咱們漢東這些年，有些風氣很不好。有些人拉幫結派，搞山頭主義，把省里的幹部隊伍搞得烏煙瘴氣。」田國富緩緩開口，語氣不重，但字字帶刀。
錢有為連忙點頭：「田書記說得對，紀律這根弦，什麼時候都不能松。」
「光是點頭不行。」田國富把茶杯放下，「下午開會的時候，你站出來發言。主要針對高育良和李達康這兩個老登。尤其是李達康的霸道作風，還有高育良同志在幹部任用上的問題。有些事，大家心裡都明白，但得有人在桌面上敲打敲打。」
錢有為眼皮狂跳。
我勒個去！
田國富這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高育良是政法委書記，門生故吏遍天下。
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脾氣火爆，出了名的護短。
這兩個人隨便動動手指頭，都能把他這個秘書長給捏死。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來，只能硬著頭皮應承：「田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作為D員，我一定在會上實事求是地提意見。」
「還有那個祁同偉。」田國富補了一句，「最近到處活動，想上副省長。這種跑官要官的風氣，絕對不能漲。下午的會上，你重點盯著他，把他的問題扯一扯，絕不能讓他順順噹噹地過去。」
錢有為心裡叫苦不迭。
祁同偉那是高育良的得意門生，省公安廳廳長，手裡握著槍桿子的人。
去噁心他，自己以後在漢東還能有好日子過？
但他看著田國富那張陰沉的臉，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有點後悔上田國富的船。
既然選擇了，就只能這樣了。
送走錢有為，田國富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樹。
他冷笑了一聲。
沙瑞金剛來漢東，根基未穩，急需一把火把這潭死水燒開。
高育良的漢大幫，李達康的秘書幫，在漢東鬥了這麼多年，是時候給他們降降溫了。
祁同偉這個急先鋒，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把祁同偉的副省長路子堵死，高育良的陣腳就得亂。
另一邊。
省長辦公室里。
宋運輝看著眼前的祁同偉。
祁同偉站得筆直，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宋省長，尋找老兵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祁同偉鄭重道，「我們公安系統在全省範圍內進行了排查，終於在金山縣的一個偏遠山村里找到了這位老英雄。老人叫祁震武，就是婦救會主任盧桂芬要找的人。不是振字，所以廢了不少周折。要不然，早就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宋運輝點點頭，「祁廳長，下午省委要開民主生活會，這個你知道吧？」
「知道，聽說了。」祁同偉是上不了桌的。
「下午的會上，我們要討論關於作風建設和傳承的問題。」宋運輝十指交叉，看著祁同偉，「你現在立刻動身，趕到祁震武老人家裡去。」
祁同偉愣了一下：「宋省長，然後呢……」
宋運輝靠在椅背上，「你到了地方，帶上設備。
下午開會的時候，我要在現場跟這位老英雄視頻連線。讓老人家給咱們省委的常委們，上一堂生動的D課。」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
宋運輝是省長，下達的命令他必須執行。
「宋省長，老人家年紀大了，耳朵有點背，我怕到時候……」祁同偉也有顧忌。
「就是因為年紀大了，我們才更要去關心，去傾聽。」宋運輝站起身，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同偉同志，這是個Z治任務。你作為省公安廳長，親自去落實，說明我們省委省政府對老同志的重視。去吧，時間緊迫。」
如果不是下午開會，宋運輝自己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