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傳來登機提醒,周圍的人開始往安檢口移動。
侯亮平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朝安檢方向看了一眼。
「小艾,沙書記既然安排了,我就得把事情辦好。漢東檢察系統這些年問題不少,老季快退休了,陳海一個人太孤單,也不容易。我去了,棋就活了。」
「你和陳海是兄弟,可工作歸工作。」鍾小艾壓低聲音,「別把兄弟情分帶進案子裡。」
「好的,小艾,親兄弟明算帳。」侯亮平這句話,聽進去了。
鍾小艾抿了抿唇,忽然張開手臂,「抱一抱。」
「好。」侯亮平伸手環住她,動作很快,手臂剛碰到她的後背,便鬆開了。
鍾小艾站在原地,抬頭看他,「就這樣?」
「機場人多。」
「剛才親我的時候,沒見你怕人多。」
侯亮平咳了一聲,「那是臨別禮儀。」
鍾小艾柳眉倒豎,「侯亮平,你敷衍我。」
侯亮平攤開手,「真不是,主要是我怕再抱下去,登機廣播得播我名字。」
鍾小艾捅了捅侯亮平的胳膊,「滾吧,別讓全機場等你。」
侯亮平走出幾步,又回頭,「小艾。」
「幹什麼?」
「家裡和浩然就拜託你了。」
鍾小艾抬了抬下巴,「漢東沒幹出成績,別回來見我。」
侯亮平笑了一下,轉身進了安檢通道。
鍾小艾站在人群外,看著那道身影被安檢口擋住。
手機響了,她沒有接,直到侯亮平回頭揮手,她才抬手回應。
通過安檢,侯亮平辦完登記手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手機震動,是陳海打來的。
「海子,我今天到漢東。」
「老季和我說了。」陳海那邊有翻紙的聲音,「我讓周正去接你。到了先到院裡報到。」
「好,兄弟,今後咱們並肩戰鬥。」
「好的,猴子。」陳海笑了一聲,「漢東這地方,案子多,人也多。你先把情況摸清楚,別剛來就四處點火。」
「火不點,怎麼照路?」
「你這脾氣,還是沒改。」
「改了就不是侯亮平了。」
兩人都笑了,笑聲里有多年交情,也有沒說出口的提醒。
陳海停了停,「我已經安排好了接風宴會。」
「我這次過去,不是為了吃飯的。」
「飯還得吃。很多話,飯桌上才好說。」
「猴子。」
「嗯?」
「漢東不比四九城,凡事留三分。」
侯亮平握著手機,朝登機口走去,「海子,留三分是給朋友的。對案子,我一分都不會留。」
電話掛斷。
舷梯前,工作人員核驗登機牌。
侯亮平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隔著玻璃看向外面的停機坪。
飛機即將起飛。
他在座位上坐好,安全帶扣上,文件袋放在膝前。
漢東。
這個名字,在許多人嘴裡是機會,在另一些人嘴裡是麻煩。
對侯亮平來說,那裡有陳海,有老季,也有一群還沒見面的對手。
他抬手按住文件袋,只剩一個念頭。
我是主角,要去漢東了。
你們,瑟瑟發抖吧。
另一邊。
蔡成功回到漢東,車直接開到大風廠門口。
車還沒停穩,他就瞅見大門那有好幾個人。
王文革在最前頭,手裡掐著半截煙,正跟旁邊的人罵娘。
看見蔡成功的車,王文革把菸頭往地上一摔,大步流星衝過去,「蔡成功,你個狗日的還敢回來?」
車門一開,工人圍得水泄不通。
蔡成功一下車,整了整西裝。
他這身行頭在灰撲撲的工裝堆里,扎眼得很。
王文革伸手揪住他的領子,吐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跟老子躲貓貓是吧?
這幾天連個鬼影都見不到,廠子都要被人拆了,工人們兩個月沒見著一分錢,你倒是穿得人模狗樣,跑哪去發財了?」
周圍工人跟著喊:「揍他!別讓他跑了!」
蔡成功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一瞅這陣勢,腦子裡飛快盤算起來。
這幫死腦筋的工人,天天就知道盯著眼前這兩吊錢,根本不懂現在的風向。
要是不把他們唬住,今天自己非得脫層皮不可。
他抬手去掰王文革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摳,嘴裡扯著脖子喊:「王文革,你給我鬆手!我告訴你,我告到最高檢去了!」
這一嗓子,把周圍的嘈雜聲壓下去一半。
王文革也是一愣,手上的力道鬆了些:「蔡成功,你少在這扯虎皮做大旗,最高檢管得著咱這爛帳?」
「管不著?」蔡成功一拍手裡的皮包,底氣足了,「我發小,侯亮平,那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領導!從小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我這次去四九城,就是找他告御狀去了!山水集團的高小琴,還有她背後那些不乾不淨的勾當,材料全擱在最高檢案頭了!」
蔡成功一邊說,一邊盯著工人們的反應。他暗自得意。
最高檢的牌子砸下來,先壓死這幫土包子。
只要把侯亮平的名字扔出來,這幫人就得掂量掂量。
鄭西坡在後面站著,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擠進來問:「蔡總,你沒糊弄大夥吧?真是最高檢?」
「鄭主席,我的親叔哎,我能拿這事開玩笑?」蔡成功拉著鄭西坡的手,「大風廠是咱們的命根子,我蔡成功雖然愛錢,但我也不能把大家的飯碗砸了。只要上頭開始查,山水集團那幫孫子就得把吃下去的股權給咱們吐出來!」
他轉頭盯著王文革,聲音低下來,帶著威脅:「王文革,你要是現在把我打出個好歹,或者把我送進派出所,這股權要不回來,到時候大傢伙一個子兒都拿不到,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王文革被他盯得有點發虛,腳底下往後挪了挪。
他雖說脾氣暴,但一聽涉及大傢伙的錢,心裡也犯嘀咕。
萬一蔡包子真有路子呢?
「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鄭西坡擺手,「先回辦公室。」
在一群工人的注目禮下,蔡成功大搖大擺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他把西裝外套一脫,裡面的襯衫全被汗浸濕了。
他抹了一把臉,心說這幫刁民真是不好糊弄,差點就交代在門口了。
不過侯亮平這杆大旗是真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