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申笑了笑，「無所謂，和你在一起就行。你說呢？」
宋運輝伸手攬住梁思申的腰，「不吃了，酒喝了。咱們睡覺。」
酒杯晃了晃，兩個人喝了交杯酒。
宋運輝吹滅蠟燭，抱著女人進了臥室。
院子外的路邊，田國富把手機揣進兜里。
他是在散步路上忽然看見肖鋼玉的。
深更半夜，肖鋼玉提著兩袋東西，鬼鬼祟祟進了宋運輝家的大門。
田國富靠在一棵樹，調出夜間模式，一連拍了十幾張。
視頻錄了三段，肖鋼玉進去，懷裡又多了一個盒子。
「送禮送到省長家裡了。」田國富心裡的小算盤噼啪響。
快步到了沙瑞金住的院子前。
院門口的燈亮著，門半掩。
田國富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抬手按了門鈴。
等了快半分鐘，沒人應。
他又按了一次。
院裡的狗先叫起來。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門開了，沙瑞金披著睡衣，頭髮有點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國富，幾點了？」沙瑞金的聲音有點啞，一看就是剛從床上起來。
「沙書記，有情況。」田國富壓低嗓門，想進屋，被沙瑞金擋了一下。
「就在這兒說。」沙瑞金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我剛從宋省長家那邊路過。」田國富掏出手機，調到相冊，「肖鋼玉去了他家。提了兩大袋東西。進去待了二十多分鐘，出來的時候，懷裡又多了一個盒子。我拍下來了。」
沙瑞金沒接手機，只是看著田國富。
「國富啊國富，你就為這點事來敲我家門？」
田國富一愣，「沙書記，這是肖鋼玉給省長送禮。我覺得應該向您匯報。」
「你覺得。」沙瑞金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你聽聽你說了什麼。肖鋼玉去宋運輝家，提了點東西。你拍了照片和小視頻，大半夜跑來找我。國富，你是不是閒得蛋疼？」
田國富臉上發熱，「沙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肖鋼玉腐蝕宋省長這裡頭……」
「這裡頭怎麼了？」沙瑞金皺眉，「老肖常務副檢察長，是省委集體研究的。他去找運輝同志匯報工作，帶點家鄉土產，不正常？你告訴我，哪裡不正常？」
田國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要舉報，就走程序。你要反映問題，就寫材料。拍幾個不清不楚的視頻，半夜跑來，像什麼話。」
「沙書記，我不是想舉報。」田國富趕緊找補，「我就是覺得，得讓您知道。萬一……」
「那我謝謝你的萬一。」沙瑞金抬手示意他別說了，「你拍的那東西，我看都不用看。肖鋼玉拎著進去，出來還多了東西。從包裝上看，宋運輝還虧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比你懂分寸。你倒好，閒出毛病來了。」
田國富把手機收起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本想在沙瑞金這裡立一功，沒想到被一通數落。
「沙書記，我知道了。」田國富低著頭，「是我想簡單了。」
「你回去把視頻刪了。」沙瑞金語氣緩和下來，「今晚的事，我就當你沒來過。但以後注意，你是紀委書記，你的一舉一動，多少人盯著。別讓人家反過來舉報你侵犯別人的隱私。」
「我明白了。」田國富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沙瑞金又叫住他。
田國富站定。
「最高檢推薦了侯亮平，來接反貪局局長的位置。明天到任。」沙瑞金看著他，「按組織程序，明天下午三點開常委會。你通知辦公廳，把會議材料準備出來。接著開民主生活會，你去通知，務必通知到每一個人。」
田國富想了想，腦子裡忽然亮了一下，「沙書記，我認為民主生活會不能光咱們自己關起門來開。
應該請兩個外面的同志列席。
有些話，外面人講出來更好。
因為有些話，咱們不能輕易說。」
「找誰？」
「陳岩石陳老，還有一個，錢秘書長。」田國富說著，心裡又開始盤算。陳岩石資格老、嘴正派，錢秘書長為人圓滑。
這兩人一剛一柔，列席會議，風向不會跑偏。
必須穩操勝券。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行，就交給你去請。陳老身體怎麼樣你摸個底，錢秘書長那邊你親自打電話。
明天下午，兩個人都要到。」
「您放心，我儘快聯繫。保證安排妥當。」田國富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
沙瑞金站在院門口，看著田國富的背影沒進夜色里。
狗在院裡低低地嗚了兩聲，夜風卷過來，吹得樹葉簌簌響。
門關上。
只有風還在吹。
翌日。
機場送行區，人來人往。
「猴子，不許和小姑娘單獨說話，聽見了嗎？尤其是晚上！」
鍾小艾替侯亮平理了理領口，又把他手裡的文件袋拿過來，重新檢查了一遍。
身份證，調令，介紹信，手機，錢包。
一樣不少。
侯亮平伸手去拿文件袋，「老婆，放心吧，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相親的。」
「相親？我打斷你的腿！工作也不行。」鍾小艾把文件袋拍回他懷裡，「人家小姑娘問路，你可以指方向，不能陪著走。人家請你喝水，你可以說謝謝，不能坐下來喝。人家要你的電話，更不行。」
「那要是女同志找我匯報工作呢？」
「站著匯報。」
「你讓男同志來。」
侯亮平張了張嘴，最後把話咽了回去，「老婆，你這要求有點高。」
「我要求高？」鍾小艾抬手戳了下他的胸口，「你在檢察院辦案，什麼樣的人都能碰上。漢東又不是咱們家門口，那裡山高水深，誰知道你身邊會冒出什麼人。」
有人盼他去，也有人不盼他去。
更有人盼著他去了以後，先摔個跟頭。
鍾小艾沒再說那些話，「猴子，去了以後別逞強。」
侯亮平有種天高任我飛的感覺，「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鍾小艾搖搖頭，「你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已經逞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