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盯著他,「包子,你要面子,我要原則。」
「原則原則,你現在張嘴閉嘴原則。小時候你偷我家包子吃的時候,怎麼沒講原則?」蔡成功豁出去了。
東西送不出去,咋求猴子。
「那時候我七歲。」侯亮平想笑。
但是嘛,演戲必須演全套。
蔡成功梗著脖子,「猴子,七歲也算吃。」
「少扯沒用的。」侯亮平指了指箱子,「拿走。你要不拿,我給紀委打電話,東西沒收,你還可能被追究行賄。」
蔡成功急了,「猴子,你玩真的?」
侯亮平雙手抱胸,「你看我跟你開玩笑?」
司機抱著箱子,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
蔡成功一咬牙,「行行行,我讓司機搬走。
你現在當處長了,不一樣了,朋友上門,連口水都沒喝上,先挨訓。」
侯亮平覺得蔡成功的表現剛剛好,「包子,你別怪我。越是朋友,越不能這麼幹。你今天送禮,明天別人怎麼說我?說侯亮平嘴上反腐,家裡收煙收酒。」
蔡成功嘟囔著,「猴子,誰敢說你?」
「沒人說,比有人說更可怕。」侯亮平伸手幫著搬。
他故意站在走廊中間,話也說給周圍聽,「東西不能進門,一樣都不能進。」
司機搬著箱子往電梯口走。
蔡成功抱起另一箱,嘴裡還不服,「猴子,我的一點心意,咱們是髮小。你別一上來就扣帽子。」
「有事進屋說,東西走。」
「那茶葉呢?」
「茶葉也不行。」
「水果總能留下吧?」蔡成功想發瘋。
侯亮平堅持,「水果也拿走。」
「你這也太絕了。」
「我不絕,早晚有人替我絕。」
步梯間,秦思遠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侯亮平真的可以,還算警醒。
至少關鍵時候沒犯渾。
守住了原則,經得起考驗。
他去漢東最合適。
恨不得侯亮平連夜就去漢東。
等幾箱東西全被搬到電梯口,侯亮平才回頭對蔡成功說,「包子,咱們是髮小。你給我送這些,是害我。
我話放這兒,只要不違背原則,你遇到困難,我能幫就幫。
但拿東西開路,不行。」
蔡成功嘆了口氣,「猴子,我謝謝你。」
侯亮平指了指家門,「包子,讓司機弄走,你進屋吧。喝點水。」
「哎!好吧!」蔡成功空著手進了屋。
門關上。
樓道里恢復安靜。
秦思遠從步梯間出來,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推了推眼鏡,邁步下樓。
他沒有敲門。
今晚看夠了。
侯亮平這場戲,是演給誰看的,還是真的。
他不敢全信。
可人能在關鍵處把戲演圓,也是一種本事。
秦思遠回到家,給鍾正勉打了電話。
說了大致情況。
兩個人對侯亮平的表現都相當滿意。
侯亮平關門後,臉上的勁兒一下卸了半截。
蔡成功往沙發上一坐,拿起水杯就喝,「你剛才差點把我嚇死。猴子,我真沒想到,你現在這麼六親不認。」
侯亮平坐到他對面,「誰給你出的主意,晚上抱著菸酒來我家?」
「沒人出主意。」蔡成功抹了把嘴,「我自己來的。」
「你少來。」侯亮平盯著他,「你蔡成功做買賣多年,不會連這個規矩都不懂。說吧,到底出什麼事了?」
蔡成功手裡的杯子頓住。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
先敘舊,再訴苦,再把大風廠那點麻煩慢慢攤開。
可剛才在門口被侯亮平一通訓,節奏全亂。
他看著侯亮平,忽然笑了,「猴子,你還是老樣子,嘴硬,心也硬。」
「別給我扣這個。」侯亮平把紙巾推過去,「有事說事。」
蔡成功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湊,「漢東變天了,你聽說沒有?」
侯亮平沒接。
蔡成功壓低聲音,「新去的省一,叫小金子。省二叫宋什麼輝。」
侯亮平眉頭動了動,「你消息挺靈。」
「做生意嘛,耳朵不靈,早被人吃干抹淨了。」蔡成功舔了舔嘴唇,「我這次來,不是為別的。大風廠的股權,山水集團,京州銀行,還有那幫人,全攪在一起了。你要是不幫我,我可能真得栽。」
侯亮平靠回沙發,「你找錯人了。我不在漢東任職。」
蔡成功盯著他,「猴子,你得幫我。我的股權被山水集團的高小琴算計了。山水集團那幫人,他們不講情分。我的大風廠就要被拆了。我蔡成功要破產了。」
蔡成功越說越急,手在膝蓋上拍了兩下,「我以前求過人,送過禮,陪過酒,也挨過罵。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侯亮平看著他,「證據呢?」
「有。」蔡成功篤定道。
「在哪?」侯亮平追問。
蔡成功不說話了。
侯亮平冷笑,「你看,你還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你。」蔡成功咬咬牙,「我怕我一拿出來,明天就有人找我麻煩。」
「那你今晚來幹什麼?」侯亮平剛說完,手機響了。
侯亮平拿起來一看,是秦思遠。
他心裡一緊。
剛才果然是他。
電話接通。
「秦局。」
秦思遠的聲音很穩,「亮平,睡了嗎?」
「還沒有,秦局。」
「剛才我在樓下看見有人找你。」
侯亮平馬上接話,「秦局,是我漢東老家的髮小。帶了些不合適的東西,我已經讓他全部帶走了。原則問題,我不敢糊塗。」
秦思遠嗯了一聲,「朋友之間,也要把握分寸。我還有你二叔都在考慮你進步的事,你是時候成為廳級幹部了。」
「是,我記住了。」侯亮平很興奮,「謝謝秦局,謝謝二叔。」
電話掛斷。
侯亮平看著手機,半天沒動。
蔡成功湊過來,「誰啊?」
侯亮平笑了,「領導。」
蔡成功很好奇,「你領導怎麼這時候給你打電話?不是都說你很少加班嘛。」
侯亮平瞪了蔡成功一眼,「包子,還不是拜你所賜。」
蔡成功一拍大腿,「完了?影響你了?」
侯亮平沒好氣,「你說呢?」
蔡成功也慌了,「猴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見你一面。要不我現在就去,跟你領導解釋?」
侯亮平擺擺手,「不需要解釋,你剛剛表現得很好。
你今晚既然來了,就把話說清楚。
大風廠到底怎麼回事,山水集團又怎麼回事?
還有,你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