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著她換鞋，心裡很不是滋味。
電話一來，人就走了。
還背著自己。
贅婿不好當啊。
軟飯好吃，飯碗不好端。
「路上開慢點。」
鍾小艾嗯了一聲，門關上。
樓下，很快傳來車啟動的聲音。
侯亮平站在窗邊，看著車燈出了小區門，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幾下。
鍾家有事。
不讓他聽。
會不會跟陳海有關？
還是跟漢東有關？
他剛說自己要進步，岳父電話就來了。
這事巧得讓人心裡發癢。
可偏偏沒人告訴他。
越不告訴，他越想知道。
小區樓下，綠化帶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裡煙味重。
蔡成功把煙掐了，探頭往單元門那邊看，「走了走了，她可算走了。」
司機抱著方向盤，「蔡總，咱真上去啊？」
「廢話，等兩天了。」蔡成功拍了拍后座那幾箱東西，「我跟猴子什麼關係？發小！小時候一個鍋里搶包子吃的交情。我來看他，還能讓他把我轟出去？」
司機低聲說，「可這東西……」
「你懂什麼。」蔡成功瞪他，「不是送禮，是走動。朋友之間走動。茅子華子放車裡也不安全，給他搬上去，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
司機不吭聲了。
蔡成功整理了一下西裝，又往樓上看了一眼。
鍾小艾在的時候，他真不敢上。
那個女人坐在屋裡，話不多，壓人。
侯亮平嘴上講兄弟，見了老婆也得收著，屁都不是。
今晚機會來了。
兩人抱著箱子進單元門。
蔡成功自以為熟門熟路，可樓層號卻卡住了。
「幾樓來著？」
司機抱著箱子，「蔡總，您以前不是來過嗎？」
「來過是來過，這樓都一個樣，誰記得那麼清是哪一層？」蔡成功把東西放地上，摸出手機，「我給猴子打個電話。」
主要是以前都喝酒。
一年最多來一回，咋能記住。
這時。
秦思遠走到電梯前。
手裡拎著公文包，鼻樑上架著眼鏡，看到電梯口堆著幾箱東西，腳步停了。
「你們幹什麼的？」
第一反應是警惕。
擔心是給自己送禮的。
蔡成功回頭，先掃了他一眼。
住這樓的，多數不簡單。
說話不能太滿，也不能太慫。
「我是漢東的，來走親戚。」
秦思遠看了看箱子，「你親戚是誰？」
蔡成功笑著遞煙，「我親戚叫侯亮平，我每年來一回，記不得是哪家了。
大叔，您住這棟樓？幫忙指個路唄？」
秦思遠沒接煙。
侯亮平。
漢東。
禮品。
他剛跟鍾正勉談完侯亮平，轉頭就在樓下撞見這個場面。
這世上的巧事，有時候來得讓人想罵娘。
秦思遠指著文明小區的標識牌，「煙收起來。我不抽菸。電梯跟了，不能抽菸。」
陌生人給的煙，不能抽。
蔡成功趕緊把煙塞回去，「對對對，文明小區，文明小區。」
秦思遠按住電梯，「進來吧，我帶你們上去。」
司機看了蔡成功一眼。
蔡成功喜出望外，「謝謝您啊，大叔，您真熱心。」
秦思遠沒解釋。
電梯門合上。
幾箱東西擠在腳邊，酒煙的包裝露著角，蔡成功還在套近乎，「您跟猴子熟吧？他這個人啊，從小就正，老師說他有出息，我那時候就說，這小子以後准能當官。」
秦思遠問，「你跟他很熟？」
「太熟了。」蔡成功拍胸口，「我叫蔡成功，猴子小時候管我叫包子。我們一個村出來的，誰不了解誰啊？他現在當了局長，也沒忘老朋友。」
秦思遠沒接話。
電梯數字往上跳。
蔡成功又說，「當然，他這人原則性強，我來就是看看他，沒別的意思。」
秦思遠低頭看了看箱子，「這也是看看？」
蔡成功乾笑，「土特產，漢東土特產。」
秦思遠轉過頭，「漢東產這個？」
蔡成功卡住，馬上打補丁，「不是，朋友給的，我借花獻佛。大叔，您別誤會，都是人情往來。」
秦思遠按下開門鍵，「到了。」
出了電梯，他直接把人帶到侯亮平家門口。
蔡成功把箱子放下，「謝謝您，熱心大叔。」
秦思遠笑了笑，轉身走向樓梯間。
門關到一半，他沒下樓。
步梯間燈有延時，亮了一會兒又暗下去。
秦思遠站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倒要看看，侯亮平到底收不收。
門鈴響了兩遍。
侯亮平從貓眼看出去，眉毛一挑。
包子？
他打開門，「包子，你怎麼來了？」
蔡成功張開胳膊就要抱，「猴子！我來看看你啊！」
侯亮平側身一讓，「包子，進來吧。」
蔡成功招呼司機，「搬進來，輕點，別磕了。」
進了客廳。
司機隨口說，「侯局，你小區的鄰居真好，剛才那個戴眼鏡的大叔好心給我們指路。」
侯亮平有點懵，「什麼大叔？」
蔡成功笑嘻嘻道：「就樓下碰見的，戴眼鏡，拎個包，看著就是正派人。
挺有文化。人不錯，直接把我們送到門口。」
侯亮平腦子裡嗡地一下。
戴眼鏡。
拎包。
這個時間回來。
還住這個樓。
秦思遠！
侯亮平後背冒汗。
秦思遠是他領導。
現在還不知道在不在附近。
這幾箱東西要是收下，明天局裡搞不好就能傳成侯亮平深夜收受漢東商人禮品。
他這邊還琢磨進步呢，包子倒先把繩子套他脖子上了。
侯亮平打開門，一步跨到門外，故意提高音量，「包子，你坑我呢！」
蔡成功被嚇了一跳，「猴子，你這是幹啥？」
「漢東什麼時候產茅子和華子了？啊？你告訴我，漢東哪塊地里長這個？」侯亮平做出趕人的架勢。
「猴子，我的一點心意。」蔡成功愣住。
司機也不敢動。
侯亮平指著箱子，「拿走，馬上拿走。」
蔡成功壓低聲音，「猴子，當哥哥我的一點心意。你別這樣，鄰居聽見多不好。」
「我怕的就是鄰居聽不見。」侯亮平把門徹底打開，聲音更大了，「蔡成功，你今天把這些東西搬進我家，就是害我。咱們是髮小，不是仇人。」
步梯間裡，秦思遠站著沒動。
這話他聽見了。
挺好！
蔡成功臉上掛不住，「猴子，我大老遠來一趟，你讓我拿回去？我蔡成功也是要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