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遠補了一句，「年輕幹部要用，也要壓一壓。讓他明白，這是組織信任，不是家裡給的紅包。」
這話說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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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正勉聽著順耳。
既給了侯亮平機會，又把門檻架起來。
到時候侯亮平去了漢東，真辦出成績，那是組織培養得好。
若是出了岔子，也能說，早提醒過，年輕幹部要壓擔子。
「你說得對。」鍾正勉把茶杯放下，「我給小艾打個電話。」
秦思遠抬頭，「領導，手續這邊好辦。只要您定下來，亮平同志去漢東任職，不難。」
「那就儘快辦手續，現在就連夜辦。」鍾正勉下個命令。
齊思遠走手續就行了。
畢竟漢東省檢察院也是雙重領導。
給他們推薦個反貪局局長是看得起漢東。
「好的，領導。」秦思遠站起來，打算走人了。
鍾正勉點點頭，「別拖。漢東那邊，夜長夢多。」
秦思遠起身，「明白。爭取最晚明天上午之前辦好，最快今晚搞定。」
出個手續，再讓秘書出個推薦信，自己簽個名就成了。
只要鍾正勉點頭，事情不要太簡單。
秦思遠走到門口，又回頭，「領導，要不要先跟亮平同志談談？」
鍾正勉擺擺手，「先不談。我問問我大侄女。你別管了，手續交給你了。
你推薦侯亮平去漢東，我是他二叔，必須避嫌。」
秦思遠懂了。
這事得先走鍾家的門。
侯亮平本人，反倒排在後面。
門關上。
走廊燈光落在秦思遠肩上，腳步快了些。
人一走，鍾正勉把手機拿起，翻到鍾正國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不算快。
那邊有紙張翻動的動靜。
「正勉，這麼晚了，什麼事？」原本還想問屁股好了嗎。
想想還是算了。
鍾正勉開門見山，「哥，有個位置，我想讓亮平去試試。」
鍾正國哦了一聲，「你說，我看看。」
鍾正勉直言道，「哥，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陳海提了副檢察長，位置空出來了。
沙瑞金那邊也有這個意思，想要個靠譜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鍾正國顯然在掂量。
漢東。
反貪局。
這不是閒差。
這時候過去，是風口，也是坑口。
「你覺得亮平資歷夠嗎？」鍾正國問。
「差一點，但不是夠不夠的問題。」鍾正勉說，「漢東現在要人。肖鋼玉壓著陳海一頭，老季快退休了，陳海剛提起來，手裡必須有個人。亮平去，既能晉升為廳級幹部，也能給他自己爭個台階。」
鍾正國沒有馬上答應，「小艾那邊呢？」
果然兩個人都很寵鍾小艾。
潛台詞就是鍾小艾點頭，侯亮平就能去漢東。
「哥，我正準備跟她說。」
「還是我說吧，我先和小艾商量一下。」
鍾正勉點了點頭，「好的，哥。」
電話掛了。
鍾正勉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那盒茶葉看了半晌。
有些機會，送上門的時候不能要得太急。
要讓人等。
要讓人急。
人只有急過，才知道這份情有多重。
另一邊，侯亮平家裡，洗腳盆里的熱水還冒著汽。
「猴子，水有點涼。」
鍾小艾靠在沙發上，腳搭在盆沿，手裡翻著雜誌，連頭都懶得抬。
侯亮平蹲在茶几前，袖子挽到胳膊上，雙手扶著她的腳背，「鍾大主任，水溫剛剛好。您這是享受服務，還要挑服務態度？」
鍾小艾把雜誌翻過去一頁，「少貧。手輕了，沒吃飯啊？」
「吃了，吃了一肚子氣。」侯亮平把毛巾擰乾，嘴裡嘀咕，「陳海這傢伙，運氣也太好了。副檢察長啊，一下子級別壓我這麼多。你說說，大學那會兒，誰還不是一個寢室里睡過上鋪下鋪的兄弟？現在倒好，他都正廳了，我還在處級晃。」
人和人的差距咋這麼大呀！
鍾小艾瞥了侯亮平一眼，「猴子，你羨慕陳海？」
「羨慕談不上。」侯亮平咳了一聲，「就是替漢東著急，替老季著急。你看，像我這種有能力、有經驗、有原則的幹部，長期放在原地，豈不是資源浪費？」
鍾小艾把雜誌合上，「你是替漢東著急，還是替你自己著急？」
侯亮平抬頭，滿臉正氣，「都著急。個人進步要服從組織需要，組織需要也得發現個人價值。」
鍾小艾笑出聲，「猴子，你這張嘴，真該去說相聲。」
侯亮平趕緊給她擦腳，「小艾，要不你幫我跟爸說一聲？
不用多說，你就說侯亮平這些年也不容易，工作兢兢業業，思想上進，Z治上可靠。
我侯亮平太想進步了。
你看看，浩然現在寫作文，只能是寫我的處長爸爸。」
鍾小艾把腳縮回來，「打住。你要進步，別麻煩我爸。」
「這怎麼能叫麻煩呢？這是組織路線和家庭溝通相統一。你給咱二叔遞句話也行啊。」侯亮平蹲在地上，仰視鍾小艾。
「少給我上課。」鍾小艾伸手點了點他額頭，「猴子，把我伺候好了，啥都好說。」
侯亮平樂了，「那您看，熱水要不要再加？我再給您按個摩！必須服務好老婆大人。」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鍾小艾拿起來一看，正是父親鍾正國。
指了指門，「猴子，你先出去。」
侯亮平一愣，「我出去幹什麼？」
鍾小艾繼續趕人，「出去。重要電話，你不能偷聽。」
「不是，小艾，咱倆什麼關係，還有我不能聽的電話？」侯亮平不想走，真的不想走。
鍾小艾拿毛巾扔給他，「少廢話。」
侯亮平撇撇嘴，端著洗腳盆進了衛生間。
水倒進下水口，嘩啦嘩啦響。
門關上了。
他豎著耳朵聽，也聽不清裡面說的什麼。
只聽見鍾小艾嗯了幾聲。
不一會。
鍾小艾已經換了外套，站在客廳里。
侯亮平手裡還拿著報告，「小艾，這麼晚去哪兒？我報告都寫好了，你看？」
鍾小艾拿起車鑰匙，「爸爸叫我過去有事。你的報告我准了，好好看家，等我回來。」
「什麼事？」侯亮平特別關心，「記得說一聲我渴望進步的事。」
「我不知道。」鍾小艾不想說。
猴子有機會進步是好事，但是要離開自己，去漢東，鍾小艾心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