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問題已經指出來了，解決問題需要的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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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晉升為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從漢東傳到其他地方。
可以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畢竟是自己分管的那攤子事。
鍾家老二鍾正勉幾乎是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這個點他還在辦公室，並不是加班，而是回家早了睡不著。
今天剛好有案子，在研判案情。
自己沒有進步，屁股上還被咬了一口。
鍾正勉恨得牙根痒痒。
既然位置空了，必須安排個合適的人選。
打了一個內線電話。
反貪局局長秦思遠很快進了辦公室。
「思遠同志，坐，對於反貪局的人選，你怎麼看？」
鍾正勉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手指壓在封皮上，沒有翻開。
秦思遠站在辦公桌前，沒急著坐。
他剛從反貪局那邊過來，聽到鍾正勉這句話，肚子裡先轉了兩圈。
陳海調任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的消息，他也聽說了。
這事來得快。
原本還想著宋運輝可能會反對。
沒有想到通過了。
快到很多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位置已經空出來了。
空的不是普通位置。
那是反貪局局長。
再往前一步，就是台階。
再往旁邊一挪，就是門檻。
有人能借這步登上去，有人也會在這步摔下來。
秦思遠把材料放到桌角，斟酌著開口，「領導，我還沒想好。您看呢？」
鍾正勉看了他一眼，「你倒會把球踢回來。」
秦思遠笑了笑，沒接。
這種時候，先觀望是對的。
推薦對了，是領導眼力好。
推薦錯了，是自己看人不准。
官場上有些話，不能搶。
更不能急。
鍾正勉拿起鋼筆，在紙上點了兩下，「你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秦思遠這回沒法躲了。
「領導，我想想。」他把椅子拉開半寸，「從資歷看，老趙合適。他在反貪線幹了多年，辦過案，也壓得住下面。」
鍾正勉直接搖頭，「老趙歲數大了，身上包袱也重。去漢東，是幹事，不是養老。」
秦思遠點頭，「那劉明川？年輕，學歷也夠，辦事沖。」
「太沖。」鍾正勉把筆往桌上一扔，「漢東現在是什麼局面？林城剛揭蓋子，小金子和宋運輝斗得凶，去了一個只會往前拱的，三天就被人架起來烤。肖鋼玉就能玩死他。」
秦思遠暗暗吸了口氣。
這話已經把範圍縮小了。
要年輕，要有背景，要能讓人信得過，還不能太莽。
他又說了兩個名字。
一個被鍾正勉否了，說根基淺。
一個被否了，說人太滑。
說到最後，秦思遠自己都停了下來。
辦公室里又靜下來。
「思遠啊，漢東不是一般地方。那邊現在有人想捂，有人想揭，有人想藉機會洗牌。咱們的人過去，既不能當木頭，也不能當炮仗。」
秦思遠聽懂了。
靠譜。
還得聽話。
還得能進場。
鍾正勉摸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秦思遠下巴壓了壓，轉身走到窗邊，給足空間，卻又沒有離開。
電話很快通了。
「瑞金同志，還沒休息吧？」
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鍾正勉笑了一聲，「你們漢東今晚動靜不小啊。」
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一截，低低的。
秦思遠聽不真切。
鍾正勉沒繞太遠，「陳海去省院當副檢察長，反貪局這個位置，總得補一個人。你那邊怎麼考慮？」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隨後，沙瑞金笑了，「鍾檢，你怎麼考慮的？我剛到漢東，不熟啊。田國富說呂梁就行。」
鍾正勉搖搖頭，「和咱們不熟，靠譜嗎？換個其他人。」
等於是否了。
沙瑞金嘆了口氣，「現在肖鋼玉是常務副檢察長，陳海是副檢察長，陳海剛上去，未必好開展工作。反貪局要是再沒人撐著，陳海會很被動。」
這話不重。
可裡面的分量，鍾正勉聽得清清楚楚。
肖鋼玉。
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
高育良的人，盤子熟，人頭熟，門道也熟。
陳海上去，名頭好聽，可真要辦事，手裡沒人，就是一塊牌子。
鍾正勉嗯了一聲，「沙書記，我知道了，我再合計合計。必須是一個能幹事，敢扛事的人。」
電話掛斷。
誰都沒有先開口。
鍾正勉把手機放下，視線落到桌邊那盒茶葉上。
包裝不張揚，盒子卻講究。
這是侯亮平昨天送來的。
話說得客氣。
說是朋友那邊帶的，長輩喝著順口，自己也不懂茶，就拿來孝敬二叔。
無他。
想進步。
侄女女婿挺懂事。
懂事到讓人不能裝沒看見。
鍾正勉伸手把茶盒往外推了推，又推回來。
侯亮平。
反貪總局偵查處的處長。
學歷有，履歷有，辦過案，名聲還湊合。
最關鍵的是，鍾家的女婿。
放在平時，這個身份有利也有弊。
有人會說裙帶。
有人會說照顧。
可到了漢東那攤渾水裡，這層關係反而成了護身符。
沒人敢隨便動他。
也沒人敢完全不用他。
鍾正勉抬頭，「思遠，你說侯亮平怎麼樣？」
秦思遠的第一反應，是不合適。
太跳。
太愛表現。
嘴上滿是原則，辦事常常把自己擺在戲台正當中。
侯亮平背靠鍾家，下面有人怵他，上面也有人讓他三分。
可真到了漢東，地方關係盤根錯節，他那個脾氣，未必吃得開。
所以，侯亮平絕對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更麻煩的是，這人留在身邊，秦思遠也煩。
有功，他侯亮平沖在前面。
有鍋，別人替他兜底。
有時候開會，一句話能把人噎個半死，還偏偏擺出一副我為工作、我為原則的架勢。
早就該挪走。
越遠越好。
漢東，好地方啊。
山高水深，夠他折騰。
秦思遠壓下肚子裡的算盤，沒急著點頭，「領導，亮平同志業務能力是有的，群眾印象也不錯，幹部隊伍里口碑也過得去。」
鍾正勉端起茶杯，「有話直說。」
秦思遠摸了摸下巴，「處級到廳級，是級別上的質變。這個台階太大，輕易拿到手，我怕他不珍惜。」
鍾正勉看著他，「嗯，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