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適時開口，把目光轉向主位，「沙書記，林城的問題觸目驚心，政法隊伍的毒瘤不除，D紀國法難容。
你說怎麼處理？」
沙瑞金閉了閉眼，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開除D籍，移送司法機關，由省紀委進行立案調查，堅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高育良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好，瑞金同志態度堅決，這是省委的魄力。」
具體怎麼定調子還是交給宋運輝。
畢竟人家是省二。
宋運輝順勢接過話頭，環視全場，「同志們，今天借著這個常委會，我多講幾句。
林城發生的事情，不是孤立的個案，它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在幹部選拔、權力監督、基層治理上的漏洞。
趙齊坤跟街道幹部的家屬搞不正當男女關係。
在土地出讓中大肆收受開發商的黑錢，喪失理想信念，與奸商稱兄道弟。
專項資金敢挪用，重大群體性事件敢欺上瞞下、虛報瞞報。
陳長青縱容親屬橫行鄉里，充當H惡勢力的保護傘，把神聖的執法權變成了自家的搖錢樹。
在林城編織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如果我們的省委常委會只看表面匯報，只聽那些花團錦簇的總結，不深入一線，不摸清底數，就會被這幫善於偽裝的投機分子蒙蔽雙眼！」
李達康趕緊附和：「宋省長說的深刻啊！」
「達康書記，你曾經擔任林城市委書記。我看你就有一定的責任。」田國富把矛頭轉向李達康。
「田國富，你是沒事找事。我擔任林城市委書記的時候，他們幾個都乖得很。」李達康擼起袖子，擺出一副不服就乾的架勢。
田國富梗著脖子，「是啊，達康書記，你說到點子上了，據說你當年在林城就是一霸手。你這個書記說一不二。」
反正，誇他們幾個的也是小金子。
跟自己沒有一毛錢關係。
趁機噁心一下李達康，挺爽的。
李達康站起來，「田國富，你胡說八道。林城的重大決策都經過了常委會，群策群力的結果。別動不動滿嘴炮火車。」
宋運輝敲了敲桌子，「好了，別進行無謂的爭論。」
「確實！只能說這些人隱藏的太好了。」沙瑞金嘆了口氣，「查出多名幹部是否會影響林城的發展，林城的經濟怎麼辦？林城的老百姓聽到這樣的消息，會怎麼看我們。」
「瑞金同志，我們的原則是實事求是。」宋運輝頓了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田國富和沙瑞金，「有些同志總覺得，查處幹部會影響地方經濟發展，會破壞班子團結，甚至覺得把蓋子揭開會讓省委臉上無光。」
丁建國立刻補了一句，「有些人就是愛捂蓋子。最後，蓋子捂不住了，就出大事了。」
宋運輝鄭重其事道：「這種想法是極其錯誤的，也是極其危險的！
林城的經濟為什麼這幾年呈現增長乏力？
城東新區的項目為什麼拖了三年建不起來？
老百姓的信訪量為什麼居高不下？
根子就在這裡！
營商環境壞了。
哪還有幹部把心思放在招商引資和改善民生上？
刮骨療毒固然會痛，但爛肉不割掉，整個肌體就會徹底壞死！」
田國富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筆記本。
沙瑞金臉色鐵青，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宋省長說的太好了。」周鐵軍帶頭鼓掌，「此處應該有掌聲。」
啪啪啪！
掌聲響起。
沙瑞金不情願的跟著鼓掌。
末了，拋出一個問題，「宋省長，你說應該怎麼辦？」
宋運輝手中握著鋼筆，「我們省委省政府必須儘快出手。
第一，立刻派出聯合工作組進駐林城，由省紀委、省檢察院、省政法委、省公安廳和省發改委共同組成，對林城過去五年內所有的土地出讓、政府招投標項目、專項資金使用情況進行地毯式清查，發現一起查處一起，不論涉及到誰，不論職務多高，一律嚴懲不貸！
第二，林城市由汪舉龍同志全面主持工作，重點抓好幾件事。
迅速穩定幹部隊伍，把那些想幹事、能幹事、作風正派的年輕幹部提拔到一線去，重塑政府公信力。
全面優化營商環境，把被陳家壟斷的行業徹底清理整頓，還林城老百姓一個清朗的市場秩序！
全省各地市以此為鑑，開展為期半年的政法隊伍和幹部作風整頓專項行動，省政府會出台具體的考核評估細則，絕不搞形式主義，絕不走過場......」
宋運輝的話條理清晰，措施嚴密，每一條都直接切中要害，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和推諉的餘地。
李達康率先點頭表態：「我贊同宋省長的意見！
京州市委堅決支持省委省政府的清查決定，紀律作風整頓必須動真格！」
不贊成，怎麼能行。
搞不好自己還得挨板子。
高育良隨即表態，「我們政法系統全力配合工作組，堅決把害群之馬徹底清除出去。」
沙瑞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場常委會開到現在，他原本準備好的節奏全被宋運輝徹底打亂。
原本想要提拔重用的人全成了階下囚。
反而讓宋運輝借題發揮，將林城的大權穩穩抓在了手裡，甚至順理成章地推進了全省範圍的整頓行動。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按宋省長提的方案執行。」沙瑞金站起身，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散會！」
「瑞金同志，別急啊！我們必須舉手表決。贊成的請舉手。」宋運輝堅持程序。
自然沒有人反對。
全票通過。
沙瑞金沒有看任何人，徑直拉開椅子，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田國富連忙收拾好皮包，快步跟了上去，背影顯得格外狼狽。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宋運輝身旁，「宋省長，林城的蓋子揭開了，後邊的震動可不會小。」
宋運輝將筆記本收進公文包，交給秘書周浩洋。
宋運輝和高育良並肩走在走廊上，「刮骨療毒，本來就要見血。
育良書記，只要咱們心裡裝著漢東的幾千萬老百姓，老百姓支持我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