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笑了笑,「那倒是。上回田國富來說,小金子在省委說話好使得很,那些個常委們都給他幾分面子。」
「省委書記,一把手,誰不給他面子?」陳岩石冷笑一聲,「但是,海子這步棋,咱不能光指望小金子。你還得催催海子,讓他早點回京州。有些關係,得當面坐在一起聊才有用。」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王馥真站起來。
「打吧。」陳岩石擺了擺手,「讓他這兩天趕回來,別等到上了常委會再臨時抱佛腳。」
王馥真進了屋,拿起座機撥了號碼。
那頭響了幾聲,通了。
「海子,你爸讓我催你,趕緊回京州,馬上要研究你的幹部任命了,你還待在下面不著急?」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隨即一個男聲傳來,「媽,我知道了。我儘快趕回去。」
「別光我知道了,你爸說了,這個節骨眼上,該見的人,你都得去見一見。」
「媽,我明白,你放心。」
掛了電話,王馥真走出來,朝陳岩石點了點頭,「海子說了,儘快回來。」
陳岩石哼了一聲,「好吧,強子的事不能耽誤咱們海子。」
「行啦,人回來就好。」王馥真重新坐下。
陽光依舊很好,桂花香飄過。
省公安廳。
會議室里,祁同偉站在白板前面,手裡的黑筆在白板上劃出幾個名字。
王寶承
郭全德
祁振武
曹清平
這四個人名,是婦救會主任盧桂芬老人提供的。
八十多歲的老人了,回憶起來斷斷續續,但關鍵信息還是說清楚了。
當年她是婦救會主任,這四位是負責掩護傷員轉移的老兵。
組織上安排他們帶著傷員隱蔽在山溝溝里,之後就失了聯繫。
戰爭年代,走散、犧牲都是常事。
但盧桂芬老人有這個心愿,祁同偉就格外上心。
接手這件事,原本只是宋運輝和周鐵軍交給自己的任務。
實際一查,真的是感慨頗多。
自己是從那個窮山溝里走出來的孩子,能幫老人找到失散多年的戰友,也算積德。
可是這尋找之路讓他吃了一驚。
這些老兵真的是默默無聞。
戰爭時期扛槍打仗,而和平時期沒有任何要求。
「程度,你那邊查到什麼了?」祁同偉放下筆,看向對面的程度。
程度辦事乾淨利落,尤其在梳理線索方面有一套。
程度翻開手邊的筆記本,聲音不急不緩,「祁廳,按照你提供的這幾個名字,我讓局裡的同志在公安系統內部篩查了一遍。重點查了戶籍系統、退役軍人檔案、烈士名錄這幾塊。」
「王寶承,查到了。」程度說。
祁同偉眼睛一亮,「人在哪?」
程度頓了頓,「去世了。三個月前,因病走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祁同偉手裡的筆落回白板槽里,「確認了?」
「確認了。」程度的語氣沒有起伏,「我們查到了當地衛生院出具的死亡證明,腦梗,搶救無效。老人八十八歲,家住在汾西縣的下河村。」
「八十八歲……」祁同偉念著這個數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八十八歲的高齡,走了也不算意外。
可偏偏是在自己找到線索之前走的。就差三個月。要是早三個月查到這個名字,老人興許還能見到。
「家屬那邊有沒有聯繫?」
「聯繫了。」程度說,「當地派出所同志幫忙,見著了他大兒子。老人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前幾年還能自己出門遛彎,去年開始臥床了。臨走前,他大兒子說,他爸嘴裡一直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
「誰?」
「盧桂芬。」
祁同偉的心裡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多麼純粹的革命友誼啊!
祁同偉聽著,沒有說話。
程度合上筆記本,「祁廳,我讓人把他家的地址發過來了,您看要不要安排人過去看看?」
「去看看。」祁同偉說,「不管人還活著沒有,咱要把這個事做成閉環。你去安排派兩名同志去汾西縣一趟。老人雖然不在了,家屬那邊還是要慰問一下,把情況跟人家說明白。盧桂芬老人那邊,我會親自給她打電話。」
「好。」程度應了一聲。
祁同偉又看向白板上剩下的三個名字。
郭全德、祁振武、曹清平。
這三個名字,一個比一個難查。
尤其是祁振武。和祁同偉同姓。
他剛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祁這個姓在漢東這邊並不常見,祁振武應該是當地人。
要是往上倒三代,說不定還是自己的本家。
「剩下這三個呢?」祁同偉問。
程度搖了搖頭,「暫時沒有頭緒。系統里沒有查到完全匹配的信息,郭全德這個名字在漢西境內查到了四個同名的人,但年齡都對不上。
曹清平在烈士名錄里有一個,但犧牲年份是1947年,地點在西北野戰軍序列里。是不是同一個人,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祁振武呢?」
程度翻了翻筆記本,「沒有查到。這個姓名在公安系統、退役軍人系統里都沒有記錄。」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
沒有記錄,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人還在,只是沒有登記在冊。
當年戰爭年代,很多老兵的檔案不完整,有的甚至連名字都是口口相傳才留下來的,沒有進過任何系統。
另一種可能,人已經去世了,而且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進烈士名錄,也沒有進退役軍人系統。
就像部分老兵,要不是這一次排查,他們的功績根本不會被記錄在案。
「祁廳,您說這個祁振武,是不是跟您本家有關係?」程度試探著問了一句。
祁同偉沒接這個話頭,只是說,「繼續查。擴大範圍。漢東查不到,就查周邊省份的檔案。實在不行,就在報紙上發尋人啟事。咱們有的是辦法。」
「明白。」
祁同偉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口,掏出一根煙點燃。
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
他想起了那個小山溝。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坐在火炕上,慢慢講當年的事情。
祁振武。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翻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