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該走的程序一步一步來。」
他頓了頓,「運輝同志,我也不瞞你。陳岩石同志對我有養育之恩。這個事,我要是不管,心裡過不去。
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拿私情來壓你,我是覺得陳海這個同志,在反貪崗位上幹了不少實事,論能力、論資歷,都有進步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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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個份上,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
宋運輝心裡清楚,沙瑞金嘴裡說「不是拿私情壓人」,實際上這番話就是在擺關係。
省委書記親自開口推薦一個人,你要是硬頂回去,以後的工作就沒法開展了。
何況自己來漢東,還要搞發展。
不能天天鬥來鬥去。
宋運輝權衡著利弊。
陳海提拔副檢察長,這事從程序上講沒有太大問題。
檢察院那邊,陳海熬了幾年,資歷夠了,上面也缺人。
但宋運輝不想這麼痛快地把這個人情送出去。
理由很簡單。
他不想讓沙瑞金覺得,他這個省長好說話。
官場上的事,人情往來講究一來一回。
你推我一把,我拉你一下。
沙瑞金既然主動開了這個口,那自己這邊也可以趁機提出自己的條件。
正好,宋運輝手裡也有一個位置想安排。前段時間,他在私下和高育良提了檢察院班子調整的想法,但當時沒有具體說人選,只是放了風。
現在正是時候。
宋運輝放下茶杯,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陳海的事,我個人原則上同意。剛好,我這邊也有個人的想法,趁著你今天在,也跟你說一下。」
沙瑞金神色不變,笑了笑,「你說。」
「漢東省檢察院的常務副檢察長位置還空著吧。」宋運輝笑了,「我了解到京州市檢察院的肖鋼玉經驗豐富,年富力強。可以考慮把這個擔子挑起來。」
肖鋼玉這個名字一出,沙瑞金的表情微微動了動。
業務能力強,但有爭議。
陳海提副檢察長,肖鋼玉當常務副檢察長,表面上看是兩全其美。
實際上呢?
陳海到底只是副檢察長,排名在常務副檢察長之後。常務副檢察長才是真正管日常工作的那個人。
肖鋼玉要是來了,等於檢察院的實權落到了宋運輝手裡。
陳海提拔得再高,也只是掛了個名。
沙瑞金心裡有些膈應。
但他沒有馬上拒絕。
他快速盤算了一下。陳海提副檢察長這個事,自己出面提了,要是辦不成,面子上過不去。更重要的是,陳岩石那邊沒法交代。宋運輝雖然提了條件,但好歹沒有否掉陳海。
這個交易能做。
「肖鋼玉同志。」沙瑞金重複了一遍,「我聽說過這個同志,在京州檢查院幹得確實不錯。他要是願意來漢東省檢察院,我個人呢,表示歡迎。」
宋運輝笑了笑,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咱們該走的程序正常走,該開會的開會。」
沙瑞金點了點頭,「行。」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無非是漢東當下的經濟工作、信訪穩定、安全生產這些面上的事。
幾句客套之後,沙瑞金起身告辭。
宋運輝送到門口,兩人握手。
沙瑞金上車前回頭看了宋運輝的辦公室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鑽進車裡。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
宋運輝站在窗前目送汽車開遠,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周浩洋倒了杯茶,遞過去。
沒敢多問,這是秘書的分寸。
宋運輝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遠處。
沙瑞金來談陳海的事,看起來只是一個人選問題,但背後牽扯的利益鏈不簡單。
陳岩石、田國富、高育良、檢察院的班子調整……這一盤棋,走一步看三步。
他心裡有了數。剩下的事,按部就班來。
夕陽紅養老院。
陳岩石坐在小院裡的藤椅上,手裡拿著紫砂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
王馥真坐在旁邊,手裡剝著花生,一顆一顆丟進嘴裡。
陽光暖洋洋地照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老陳,你說田國富那邊靠不靠譜?他會不會在金子跟前把話帶到?」王馥真還有一點不放心。
陳岩石放下紫砂壺,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老王,你啊,就是沉不住氣。田國富這個人,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拎得清。
再說了,咱們也沒讓他白幫忙。」
「那倒是。」王馥真點了點頭,「田國富想兼任省委副書記還得看小金子點頭。」
「這不就結了。」陳岩石端起茶壺又喝了一口,「田國富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他只要在小金子面前提一嘴,後面的戲就好唱了。」
王馥真沉吟了一下,「但你說,小金子和宋運輝那一關能過去嗎?」
「宋運輝?」陳岩石撇了撇嘴,「這個人,精得很。但他再精,也不可能駁了小金子的面子。你想想,省委書記親自推薦一個人,哪個省長會硬頂著不辦?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老陳,別小看了省二。」王馥真其實心裡不踏實。
陳岩石很篤定,「有省一在,省二始終是省二。
再說了,海子在反貪局這幾年的成績擺在那裡,不管從哪方面講,提個副檢察長都不算過分。宋運輝就是心裡不樂意,面上也得答應。他要是真敢否了,以後跟沙瑞金的關係就掰了,他自己在漢東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王馥真聽老頭子這麼一說,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臉上都是笑意,「老陳,你說得對。海子這一回要是真上去了,以後的路就寬了。」
「這才哪到哪。」陳岩石把紫砂壺擱在茶几上,「海子今年四十出頭,提副檢察長只是第一步。要是幹得好,過幾年再進一步,往省政法委那邊動一動,都是有可能的。」
想的是接季昌明的班,然後坐高育良的位置。
王馥真覺得可以在族譜上單開一頁了,「那敢情好。」
陳岩石看著遠處,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光,「老王啊,我跟你講,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你占住了理,手裡又有人脈,這條路就走得通。
咱在漢東待了幾十年,根基在這兒放著呢。
小金子在省委書記的位置上坐著,咱說話辦事,誰不得給幾分面子?」